车子驶入深州地界时,晨光已经漫过了城郊的田埂,把体育培训中心的红砖墙染得暖融融的。潘逸冬和阿董在路口分了手,阿董拐向老城区的方向,要去寻小莲的踪迹,他则径直往培训中心开。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的喧闹声。大红的灯笼挂了满院,彩色的条幅从楼顶垂下来,风一吹,哗啦啦地响。安诚然正踮着脚指挥人摆花篮,额角沁着汗,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看见潘逸冬的车,立刻挥手喊住他:“逸冬!这边!快进来看看,还有什么要调整的?”
潘逸冬停好车走过去,扫了一圈院里的布置,花篮摆得错落有致,签到处的红绸子扎得周正,连角落里的垃圾桶都擦得锃亮。他笑着点头:“诚然哥想得太周到了,没什么要改的。”
话音刚落,就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从门口走进来,是杨教练夫妇。杨教练的脚步比上次见时轻快了些,背也挺直了不少,目光扫过焕然一新的球馆,落在那些崭新的乒乓球台上,眼睛亮得惊人。
“师父,您身体好些了?”潘逸冬连忙迎上去。
杨师母在一旁笑着接话,语气里满是欣慰:“你师父啊,哪是吃药能好的?看见他这心血重新热闹起来,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解铃还需系铃人啊。”
杨教练看着眼前的景象,眼眶慢慢红了,抬手抹了把脸,声音带着点哽咽:“逸冬,谢谢你,让我……又重新活了一回。”
潘逸冬心里一热,拍了拍他的胳膊:“师父,说这些干什么,这都是我该做的。”
剪彩仪式的时间快到了,记者们扛着相机陆续赶来,闪光灯亮个不停,市里的领导也如约而至,院里的气氛越发热烈。就在这时,一阵汽车鸣笛声划破喧闹,两辆黑色的豪车停在门口,赵祥和钱儒生从车上下来,一身笔挺的西装,派头十足。
赵祥捋了捋领带,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声音洪亮得能传遍半个院子:“乒乓球馆开幕这么大的事,我这个协会会长,怎么能不来?”
安诚然看见他,脸“唰”地就沉了下来,攥着拳头就要往前冲,被潘逸冬一把拉住了胳膊。
赵祥却像是没看见他的脸色,径直挤到剪彩的C位,站到安诚然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的嘲讽像针一样扎人:“诚然啊,你现在倒是腰板挺起来了。一个当年背着污点被赶出体育界的人,如今也能当教练了,你说,你能教出什么好孩子?”
安诚然的牙齿咬得咯咯响,额角的青筋跳了起来:“赵祥,我早就不是总队的人了。在这里,你没资格对我评头论足。”
“资格?”赵祥皮笑肉不笑,目光里的阴翳藏都藏不住,“不管在哪里,只要我还是这个会长,就有权力让你这球馆关门。我劝你收敛点,别再栽在女人身上,到时候毁了自己不要紧,别辜负了那些孩子对你的期望。”
这话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安诚然积压多年的怒火。当年的那些污名,那些白眼,那些被夺走的冠军头衔,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流言蜚语,一下子全涌了上来。他再也忍不下去,握紧的拳头猛地挥出去,结结实实地砸在赵祥的脸上。
“你他妈胡说八道!”
赵祥疼得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两步,钱儒生连忙扶住他。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拳头落在肉上的闷响,叫骂声,还有周围人的惊呼声混在一起,记者们的闪光灯疯狂闪烁,原本喜气洋洋的剪彩现场,乱成了一锅粥。
好好一场精心准备的开幕仪式,就这样,草草落了幕。
苏郁订的包厢在饭店二楼,临着窗,能瞧见楼下体育培训中心的灯笼还在风里晃悠。她站在门口迎人,目光却时不时往楼梯口瞟,直到宾客都落了座,也没等来那两个最该到场的身影。
她拉住身边的孙明义,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潘逸冬呢?怎么没来?”
孙明义往包厢里扫了一眼,低声道:“他有更重要的事吧。”
这话像颗小石子,轻轻砸进苏郁心里。满桌的菜色再精致,也没了滋味。少了潘逸冬,连带着安诚然也不见踪影,这场本该热热闹闹的庆祝宴,凭空就冷了大半截。
杨教练扒拉了两口饭,筷子就搁下了,重重叹了口气:“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我回家了。”
他起身就走,脊背挺得笔直,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落寞。杨师母赶紧跟上,路过孙明义身边时,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你师父有我呢,你在这儿陪陪苏郁吧,毕竟她是客人。”
包厢里更静了,只剩下零星几个人,杯盏相碰的声音都显得单薄。
另一边,潘逸冬陪着安诚然回了家。
那是栋老旧的居民楼,屋子不大,家具也都带着年头的痕迹,墙壁有些泛黄,客厅里摆着一张掉了漆的乒乓球桌,是屋里最显眼的物件。潘逸冬看着这冷清简陋的屋子,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些年安诚然背负着多少污名和压力,好不容易能重新拾起热爱的事业,偏偏又被赵祥搅了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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