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晏球没动。
他甚至没有看那斥候,只是死死盯着那片不祥的红与黑。他紧紧地握着剑柄,手背上青筋虬结,微微颤抖。那不是恐惧的颤抖,是某种极度压抑的、快要冲破躯壳的东西——是沸腾的血液被瞬间冻住,又在冰层下疯狂冲撞的痉挛。
上一刻,他还站在胜利的门槛上,指尖几乎已经触到了荆州,触到了那唾手可得的、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功勋。他几乎能听见自己加官进爵的诏书在风中回响,能看到朝堂上那些敬畏或嫉恨的目光。
下一刻,脚下的基石崩塌了。
大营。不仅仅是存放辎重粮草的地方,那是五万大军的退路,是士气所系,是这条深入敌境、看似锐不可当的进攻矛头的“根”。现在,根被斩断了,被一把火烧成了冲天的笑话。
钟岳。这个名字像一根冰冷的铁锥,从他耳中贯入,狠狠凿在脑仁上。他不是应该在300百里之外,被襄阳的残局绊住手脚吗?怎么会在这里?怎么敢不救西门,直扑中军?他怎么敢!
一股冰寒刺骨的怒意裹挟着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悚然,从脚底猛地窜上头顶。他被耍了。
不,是整个梁军和楚军,都被那个姓钟的——远在蜀国东部的那个玩弄于股掌之间。所谓西门猛攻、内城危急,或许全是诱饵——先前一个多月的示弱,根本是为了将他和楚军主力牢牢钉死在这该死的江陵城墙下,一直拖延着,等他趁机攻下楚政权的岳州(湖南岳阳)与梁国的襄州(湖北襄阳)再回师,然后……
然后,被人从背后,捅了最狠、最致命的一刀。
这是钟鹏举布下的一盘大棋——他的反攻计划是乘虚攻占岳州,直捣兵力空虚的马楚政权的老巢潭州(今湖南长沙);同时反攻襄州,直捣梁国的都城汴州(今河南开封)!
围城为饵——荆州被围实为战略诱饵,旨在将梁楚十万主力大军钉死荆南地区,形成牢牢牵制敌军主力、使其动弹不得的态势。马楚已丧失最大的战略机动兵团(全部兵力约十万),梁军亦将损失最后的一支最大的骑兵精锐,届时将无力对抗后晋骑兵。
铁砧与铁锤——荆州是承受打击的铁砧,钟鹏举的外线主力林积容部六万余人和钟岳部两万八千人则是粉碎敌国的铁锤。
死地变活棋——无险可守的荆州看似死地,却是一步激活全局的活棋。
王晏球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满是烟尘和绝望的味道。他环视四周,看到的是将领们苍白的脸,士兵们惊疑不定的眼神,还有远处那越来越红、越来越近的天空。
他知道,某种东西正在全军上下无声地蔓延、瓦解。不是阵型,而是比阵型更致命的东西——胜利的信心,以及战斗的意志。
他依旧站得笔直,像一杆插在斜坡顶上的、孤独的标枪。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内里有什么东西,已经和那片大营一起,在烈火中发出噼啪的断裂声。功勋、荣耀、唾手可得的胜利……全都化作了眼前遮天蔽日的浓烟。
他张了张嘴,想下令,想呵斥,想稳住军心。但喉咙里只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被浓烟呛住般的嗬嗬声。最终,所有翻腾的情绪,都化作了唇角一丝冰冷到极致的、近乎自嘲的扭曲。
“好一个……北面招讨使。”
这句话轻得几乎被风扯碎,只有离他最近的亲卫听见了。那声音里,没有了惯常的威严与果决,只剩下被碾碎的骄傲,和深渊般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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