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
跟在后面的几名海人已经吓得浑身发抖,嘴里吐出一连串惊恐的气泡,若不是差山荷死死拽着,他们恐怕已经掉头逃跑了。
这就是深海的恐怖之处。幽闭、高压、缺氧,会无限放大人类内心的恐惧,产生致命的幻觉。
“稳住心神!”
我没有退缩,反而双腿用力一蹬,如同离弦之箭般径直游向了那尊恐怖的“象首怪物”。
距离越近,那股压迫感越强。但我咬紧牙关,抽出了腰间的八斩刀。
“不过是一堆死物,装神弄鬼!”
我在心中暗喝一声,挥动短刀,用刀身宽阔的平脊,用力地刮向那尊“怪物”的面部。
“咔嚓——哗啦!”
几百年来积累的厚重珊瑚壳和海藻被我这一刀大片剥落,搅起一阵浑浊的泥沙。
当泥沙散去,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那个穿着笨重铜头盔的马库斯,也发出了沉闷的惊呼声。
珊瑚外壳脱落后,露出的根本不是什么青面獠牙的怪物,而是一尊雕刻极其精美、线条流畅的汉白玉石像!
虽然依然是象首人身的造型,但剥去那些畸形的附着物后,它不仅没有了恐怖感,反而透着一种庄严肃穆的神性。它的姿态是双手捧着一个海螺状的法器,呈恭敬的侍立状。
我游到石像的底座,用刀尖挑开一丛海葵。
在那紫檀木的底座边缘,赫然露出了一行楷书铭文:
“大明永乐十七年……御制……”
破案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阴曹地府,也不是南洋土着的陵寝。
“这里是神龛……”
我向后面比划了几下,展示给马库斯和差山荷看。
马库斯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幻觉被打破,恐惧随之消散。
我们顺着神道继续向前游,终于来到了神道的尽头——那座被桑吉称为“陵庙”的黑色大殿。
这大殿没有屋顶,或者说,它原本的木质结构已经腐烂,只剩下几根粗大的青铜柱子支撑着一个轮廓。
在大殿的正中央,端坐着一尊高达十米的巨大神像。
它并没有像桑吉描述的那样恐怖。神像身穿大明制式的山文甲,腰悬巨剑,威风凛凛,俨然一位镇海的大明将军。然而,当看到它的面庞时,我却感到了一阵强烈的违和感。
这神像的脸庞扁平,颧骨高突,鼻翼宽阔——这分明是一张极其典型的南洋当地人种的脸孔。
大明的铠甲,南洋的脸。
这到底是谁雕刻的?是郑和为了安抚当地土着而做的妥协,还是那个将神龛沉入此地的人,故意留下的某种隐喻?
我们在这座庞大的水下神龛里仔仔细细地搜索了整整小半个时辰。
没有机关,没有暗箭。第三次下水,出奇的安全。
但也出奇的令人绝望。
除了那些沉重的石像、腐烂的木制祭台和这尊诡异的将军像之外,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成箱的黄金,没有传说中的《浑天宝图》,甚至没有一块可以证明这就是“玄武号”船体的木板。
这里,就像是一个被精心布置的舞台,除了布景,空无一物。
我的氧气已经快要耗尽,胸腔传来阵阵撕裂般的胀痛。我无奈地打了个上浮的手势。
当我们浮出水面,大口贪婪地呼吸着带着硫磺味的空气时,所有人的脸色都阴沉得可怕。
“见鬼了……”马库斯摘下铜头盔砸在甲板上,“老子费了那么大劲,就看了一堆石头?船呢?那艘该死的郑和沉船到底去哪了?!”
我也仰面躺在甲板上,看着头顶那依然没有散去的浓雾。
一个巨大的神龛被完好地沉在这里。
如果这只是船上的一部分,那剩下的那艘宝船本体,又会被藏在哪里?
顾不上擦干身上冰冷刺骨的海水,我和马库斯将水下那座诡异陵庙(神龛)的所见所闻,毫无保留地向众人复述了一遍。从那些被珊瑚包裹的镇水神兽,到那尊穿着大明铠甲却长着南洋土着面孔的无名将军像,事无巨细。
然而,迎接我们的,并非是解开谜团的恍然大悟,而是一声充满嘲弄的冷笑。
“哈……真是个精彩的故事。”
红帆女王诺拉靠在主桅杆上,仰头灌了一大口朗姆酒。她那双绿宝石般的眸子里写满了不信任,酒红色的皮靴在甲板上不耐烦地敲击着:
“张保仔,还有那个铁下巴。你们两个下去了足足半个时辰,上来就告诉我,下面除了一堆破石头和一尊将军,什么都没有?没有黄金?没有宝图?甚至连块船板都没有?”
她猛地站直身体,手习惯性地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毒刺:
“我看,是你们两个在水底下达成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吧?就算你们真的在那个什么‘神龛’里摸到了成箱的红宝石,或者找到了《浑天宝图》的线索,你们肯定也会装作一无所获。把我们当傻子耍呢?”
“你放屁!”
脾气火爆的马库斯哪受得了这种指责。他猛地一拳,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在旁边的木桶上,瞬间将木桶砸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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