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基姆大师闭着盲眼,仿佛亲眼看到了那场数百年间的地质变迁,声音在空旷的底舱回荡:
“当年,郑和太监将‘玄武号’沉入这片浅海的‘海眼’之上。但两百多年前的那场海底大地震,彻底撕裂了这片礁盘!海底断层发生了剧烈的错位。
玄武号船头那个承载着镇水神兽的神龛部分,正好处于地裂的边缘,在剧烈的震动中断裂,直接坠入了海底那道深达五十丈的地层裂缝中!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会在那么深的水下看到它。
而‘玄武号’的巨大主船体……”
大师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震撼:“……它那被珊瑚层层包裹、犹如一座小山般的庞大身躯,则被海底隆起的地壳力量,随着那场大地震,硬生生地托出了海面!”
“我的天……”
听完这番推演,诺拉忍不住后退了半步,捂住了自己的嘴。马库斯的机械下巴也停止了运作,呆呆地看着头顶的穹顶。
就连一直冷血的鲁德拉,此刻也陷入了深深的呆滞。
人力与天工的结合,创造了这个世界上的奇迹。
郑和用一艘巨舰镇压了海眼;而大自然又用四百年的珊瑚生长和一场惊天动地的地壳运动,将这艘沉船一分为二,一半打入深渊,一半抬上云霄,最终把它塑造成了今天这座欺骗了所有人的“环形灰岩岛”!
只缘身在此山中!
难怪我们在外面怎么找都找不到沉船,难怪罗盘在这里彻底失效。因为我们踩着的、躲避台风的这座岛屿,就是沉船本身!
“沧海桑田……鬼斧神工!”
我仰起头,看着那口悬挂在半空的九龙青铜巨钟,心中对那位大明先辈的敬意,以及对大自然伟力的敬畏,达到了顶峰。
“既然推演清楚了来龙去脉,那谜底也就呼之欲出了。”
我直指底舱的正中央:“郑和绝不会无缘无故搞这么大阵仗。他用一艘两万吨的巨舰封印在这里,要藏的东西,绝对比他封印的那个怪物还要重要百倍!”
我转头看向众人,“那张能找到‘麒麟号’的《浑天宝图》或者星图坐标,必定就在这个法阵的中心!找!哪怕把这层甲板拆了,也要给我找出机关的‘锁眼’!”
这群纵横四海的枭雄,终于从“沧海桑田”的震撼中回过神来。随着我的一声令下,短暂的惊惧被重新燃起的贪婪与渴望所取代。寻找《浑天宝图》——这个促成五大势力在此结盟的最初目的,再次占据了所有人的大脑。
但在这满是朱砂和水银的庞大底舱里,要找一张图纸无异于大海捞针。更何况,四百年的岁月侵蚀,什么羊皮卷纸、丝绸帛书能保存至今而不腐烂?
“别找纸张地图!”
我一边用剑柄敲击着地面的铁黎木,一边大声提醒众人:“《浑天宝图》既然名为‘浑天’,极有可能是一件观星的法器、一块镌刻着密文的石板,或者是一个用来推演星象的仪器!去盯着那些没有被水银腐蚀的青铜核心,或者神像手中的法器找!”
众人立刻散开,像一群饥饿的清道夫般在这座远古祭坛中翻找起来。
他们的动作,开始暴露出各自潜藏的目的。诺拉的手下粗暴地推倒了几尊小型的护法神像,在底座下疯狂摸索,那是纯粹的求财心切;马库斯则对神像毫无兴趣,他顺着那些干涸的水银沟壑一路排查,试图寻找机械传动的轴承。
然而,最让我感到不安的,是苏莱曼和鲁德拉的反应。
这两位之前一直表现得冷漠甚至有些颓废的霸主,此刻却像是突然被某种力量唤醒了。苏莱曼那双死寂的眼睛里迸射出令人心悸的狂热,他竟然不顾水银粉末的剧毒,徒手在那些复杂的符文沟壑里疯狂刨挖,连指甲剥落鲜血直流都浑然不觉。而鲁德拉更是像一只嗅到肉味的恶犬,带着他的苦行僧,几乎是贴着地面在一寸寸地嗅探。
他们寻找的姿态,根本不像是为了求财,也不像是为了破局。那是一种不计后果的病态,像是在完成某种被人强行植入脑海的邪恶使命。那种隐隐透出的嗜血感,让我脑海中再次闪过哈基姆大师关于“死寂”的警告,这两个人,就像是提线木偶!
“总长!快来看这里!”
就在我暗自警惕之时,一直围着那口悬空九龙青铜巨钟打转的差山荷,突然发出了一声激动的惊呼。
我立刻舍弃了对那两人的观察,几个起落冲到了巨钟的正下方。
差山荷正举着火把,指着巨钟正下方的一块圆形铁黎木地板。那块地板被水银阵法的纹路包围,犹如众星拱月。而在其正中央,并没有什么宝箱,只有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呈暗金色的多边形金属凹槽。
我蹲下身,盯着那个凹槽的形状和边缘那古老的云雷纹路。
深吸了一口气,比对了一下那凹槽的形状,它既不像剑格,也不像寻常的钥匙孔。
“这是一个极其庞大的古代机械密码锁。”
“而锁眼,就在我们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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