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下看，她的两条腿被白色纱布裹得严严实实，连脚踝都看不见，分别用浅灰色的牵引带吊在床尾的金属架上，牵引带绷得笔直，随着她呼吸的起伏微微晃动，纱布边缘还能看见一点渗出的淡褐色药渍。
盖在身上的薄被只到腰腹，露出的手臂上有几处浅褐色的擦伤，结痂的地方泛着红，只有垂在身侧的双手还算完好，指节泛着淡淡的粉色，却因为长时间没活动，指尖有些发僵，轻轻搭在被子上，像没力气抬起似的。
夏念安感觉心口一窒，眼眶都红了，快步蹲到床边，想伸手碰一下，却又收了回去，“瑶瑶，是不是很疼？”
沈青泽站在夏念安身后，目光扫过她头上、脖子上厚厚的纱布，又落在吊得笔直的腿上，喉结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于瑶看着夏念安泛红的眼眶，想摇头却只能轻轻动了动下巴，声音细得发飘，“还好，就是……没力气。”
她垂在被子上的手轻轻蜷了蜷，目光落到了沈青泽身上。
沈青泽低声开口，“放心，我会找最好的医生，不会让你留下后遗症的。”
于瑶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哥，我能单独跟你聊一下吗？”
夏念安立刻会意，擦了擦眼角的红痕，“那我让阿姨把晚饭热一下，你们聊。”
她脚步放得很轻，关门时特意顿了顿，确认没发出声响才离开。
沈青泽向前走了两步，皮鞋踩在病房的地板上，发出极轻的声响，停在病床边时，目光先落在她缠着纱布的手腕上，才缓缓抬眼看向她的脸。
他喉结先动了动，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带着点难以察觉的沉意，“这次的事情让你受了伤，我很抱歉。”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又松开，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坚定，“但如果你想问，我为什么让你回老房子，我不能说。”
话落，他视线扫过她吊在支架上的腿，声音又软了些，带着承诺的重量，“不过你放心，医生的事我已经安排了，会请国内最好的骨科和神经科专家过来，后续的检查、治疗，都按最稳妥的来，绝不会让你留下后遗症。”
于瑶垂眸，没有说话。
沈青泽俯身靠近病床，掌心轻轻搭在床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浅白。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侧脸，把平时冷硬的线条柔化了些，声音却比任何时候都来得郑重，带着沉甸甸的分量，“不只是现在的治疗费、康复费，你以后的日子，不管是生活开支，还是将来想继续读书、做自己想做的事。只要我还活着，你一辈子的花销，我都包了。”
于瑶还是没说话。
沈青泽指尖无意识地蹭过床沿的布料，目光落在她缠着纱布的肩头，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没松下来的郑重，“你要是想去国外读书，我马上安排申请学校和住宿；想留在国内参加高考，我找最好的老师给你补……”
“哥。”
于瑶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戳断了他的话。
她微微偏过头，露在纱布外的眼睛里盛着暖黄的灯光，没什么波澜，却带着点委屈似的软意，“我们不是一家人吗？”
沈青泽喉结动了动，目光落在她缠着纱布的脖颈上，语气沉了些，“是。这次的事，我很抱歉。”
“这个事情我不怪你。”
于瑶轻轻摇了摇下巴，视线移到他攥着床沿的手，“他是我爸，当年对你伤害那么大，你却还护了我十几年，要说对不起，也该是我说。”
沈青泽俯身靠近病床，目光落在她露在纱布外的眼睛上，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你也是受害者，当年的事，罪魁祸首是我爸和你妈，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垂在被子上的手，语气又软了些，带着点刻意的温和，“那些过去的债，不该算在你身上，你也不用替他们背着愧疚过日子。你没做错任何事。”
“可是……”
她吸了口气，大概是牵动了伤口，眉头轻轻蹙了一下，“你确确实实护了我十多年，如果没有你，我在那个家里，可能早死了吧。”
沈青泽抿着唇没说话，指节因为用力攥着床沿，泛出了青白的痕迹，目光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病房里静了几秒，只有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在空气里飘着。
于瑶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终于还是问了出来，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你让我回老房子，是想拿着我的生命，去消灭掉那些最后的隐患吗？”
话落，她垂在被子上的手轻轻蜷了蜷，指尖泛白，连呼吸都放轻了些，像是在等一个审判。
可沈青泽没有说话。
是默认了吗？
空气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突然变得格外清晰。
于瑶垂着眼，能看见自己蜷起的指尖泛着青白，连手背上的血管都隐隐透着淡色。她扯了扯嘴角，那点笑意比哭还轻，落在暖黄的灯光里，带着点自嘲的凉，“是因为夏念安吗？”
话刚出口，她就轻轻吸了口气，脖子上的纱布蹭得皮肤发紧，连带着呼吸都滞了半秒。
她没抬头看沈青泽，目光黏在被子上的褶皱里，声音又轻了些，却像根细针，慢慢戳破了病房里的沉默，“你怕她卷进来，所以才让我去？觉得……我就算出事，也比她出事好，对不对？”
于瑶盯着他眼底那片无波无澜的深，方才还挂在嘴角的似笑非笑一点点淡下去，最后只剩一片像浸了凉水的平静，连眼尾的红意都褪得干净。
心里那点“肯定和夏念安有关”的猜测，随着他的沉默，渐渐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
他这是默认了。
多可笑啊，自己十几年的依赖和隐秘的心思，原来在他眼里，连被明着否认的资格都没有。
她喉间动了动，声音放得极轻，却每个字都像蘸了墨，落在空气里又沉又清晰，“哥，我喜欢你，你察觉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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