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第一个站起来,弯腰把陈皮往背上拢,陈皮摆了摆手,声音很小:我自己走两步。
光头顿了一下,看了看他的脸色,又看了看顺子。
顺子点了点头,光头这才把陈皮放下来,但还是站在他旁边寸步不离。
陈皮撑起登山杖走了几步,膝盖明显发软,晃了两晃,光头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不由分说又把他捞到了背上。
走了。光头说了简短的三个字,背着人迈开了步子。
陈皮趴在他肩上没再挣扎。
风雪比上午又大了一截。
能见度已经降到了极低,顺子走在最前面,大概也就只能看到身前五六米远的距离,再往前全是白蒙蒙一片,天地混在一起分不清边界。
风从西面灌过来,裹着冰粒打在脸上像针扎,每个人的帽檐和肩头上都积了厚厚一层雪。
温屿诺抬头看了一眼前方,只能看见光头模糊的轮廓在雪幕里时隐时现,像一幅被橡皮擦了一半的画。
脚下越来越难走。
雪层底下开始出现碎石,踩上去要格外小心,稍不留神就会打滑。
顺子的之字形路线越绕越紧,有时候走三步就要拐一个弯,像是在找雪下的落脚点。
王胖子在后面呼哧带喘,骂人的力气已经没了。
他低着头盯着脚下的雪面走,一步接一步,机械地迈着腿。
腰间的绳子绷着,另一头系在吴协身上,他能感觉到绳子那头偶尔传来一下拉扯,是吴协在踉跄。
妈的……他终于又骂出一句,哑得自己都快听不见。
然后他脚底下空了。
那一瞬间太突然,没有任何预兆。他左脚踩下去,脚下的雪层裂了,底下是一段被雪覆盖的斜坡,坡度不算陡,但雪层松得像个滑坡道。
王胖子整个人往下一坐,屁股着地,下一秒就开始往下滑。
他喊了一声,双手胡乱地在雪面上抓,手套抓出了几条雪沟,什么也没抓住,整个人越滑越快。
腰间的绳子瞬间绷直。
“哎?”
吴协正低着头往前走,突然腰上一股大力从身后拽过来,他整个人被带着往后一仰,脚底在雪面上打了几个趔趄,然后倒下去,顺着王胖子坠下去的力道也往下滚。
温屿诺一直走在吴协后面,绳索绷紧的那一刹那就看见了。
他往前扑了一步,右手从腰侧拔出一把刀,刀锋贴着吴协腰间的绳结割了一下——绳子断开。
同一瞬间他整个人扑出去,手臂张开,在吴协翻滚的身体外侧一把搂住,两只胳膊箍住他的肩膀和腰,把他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
然后他们一起往下滚。
雪灌进领口、袖口、帽子里,冰凉的触感从脖颈一路蔓延到后背。
温屿诺把吴协的头护在自己胸口,用整个身子罩着他,背部和肩胛骨接二连三地撞在雪下的石头上,每撞一次他都闷哼一声,但胳膊箍得死死的没有松。
翻滚持续了大概七八秒,也可能是十几秒,他分不清。
最后是猛地一顿,后背撞上一个硬物——一块半埋在雪里的大石头——整个人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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