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板的目光落在那根簪子上,小心翼翼地拿起来,凑近了些,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
簪身是上好的和田玉,温润如脂,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油脂光泽。簪头雕着一朵梅花,五瓣,简洁清雅,线条流畅,没有一丝多余的刀工。
他在这一行做了二十多年,经手的玉器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一眼就看出这玉的成色极好,是上等的和田羊脂玉。雕工也极为精湛,那朵梅花的每一瓣都薄得透光,边缘圆润,摸上去没有一丝毛刺。
林老板将簪子放回柜台,抬起头,对上那人的目光。
“客官,这种款式的簪子,小店确实有。”
“小店有一批定制的玉器,都是这个款式,梅花,五瓣。是一位客人一年前定的,说是要送给府上的女眷。”
“那位客人,姓什么?”
林老板犹豫了一下。他做生意的规矩是从不过问客人的身份,可人的目光着实有些可怕。
“姓沈。那位客人自称姓沈,说是京城里做生意的。具体做什么生意,小的没敢多问。”
“那位沈客人,如今还在京城吗?”
“这个小的也不太清楚。”掌柜的摇了摇头,“那位客人一年前定下这批玉器之后,来过几次,取走了几件。后来就再也没来过了。还剩下几件,一直存在店里,小的也不敢卖。”
“剩下的那些,我全要了。”
掌柜的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好好好,客官稍等,小的这就去取。”
那人站在柜台前,目光落在柜台上那根白玉簪上,沉默了片刻。
掌柜的很快从里间捧出一只红木匣子,放在柜台上打开。匣子里铺着深蓝色的绒布,绒布上躺着几件玉器,都是白玉。
那人一件一件地拿起来看过,又放回匣中。
“这些,多少银子?”
掌柜的算了算,伸出三根手指,“三千两。”
那人没有还价,从袖中取出几张银票放在柜台上。
密道的石板被轻轻推开,黄媛媛从里面弯腰走出来时,萧昭煜正坐在书案后批阅一份北境互市的公文。
萧昭煜抬起头,习惯性地弯起嘴角,然而那笑容就在脸上凝了一瞬。
神仙姐姐今日穿了一件淡青色的交领襦裙,外罩月白色半臂,头发用一根乌木簪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衣裳是新的,萧昭煜记得这是上个月刘公公按他的吩咐让人新裁制的,料子是上好的云锦,颜色也是他亲自挑的。
可萧昭煜的目光只在那身新衣裳上停了一瞬,便落在了别处。
神仙姐姐的鬓边,空空荡荡。
那支白玉簪,不在了。
萧昭煜将毛笔搁在笔架上,站起身,绕过书案迎了上去。
“神仙姐姐,你来了。”
黄媛媛在他惯常坐的那把椅子上坐下,“在忙北境的事?”
“嗯,互市那边有几处细节还要再议,沈直拟了新的章程,我在看。”萧昭煜在她对面坐下,提起茶壶倒了一杯茶,双手递过去,“神仙姐姐,喝茶。”
黄媛媛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昭煜,接下来一段日子,我可能不会过来了。”
“神仙姐姐,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事。只是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分身乏术。况且你如今身边能用的人越来越多,北境的事,户部的事,工部的事,他们都能替你分忧。即便是几日不来,你也能应付。”
萧昭煜不是怕自己应付不了。从安县到北境,从赈灾到和谈,他一步步走到今天,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在景阳宫里连炭火都没有的小皇子了。
他怕的是神仙姐姐不来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可萧昭煜没有问。
神仙姐姐既然不说,便有她不说的道理。
“好。”萧昭煜点了点头,“神仙姐姐去忙便是。这边的事,我会处理好。”
“另外,有几件事,你接下来这段日子要留意。”
萧昭煜立刻坐直了身体。
黄媛媛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好的纸笺,放在桌上,轻轻推到萧昭煜面前。萧昭煜的目光在纸笺上一行一行地扫过,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记住就好,我也没有什么好交代的。”黄媛媛站起身,萧昭煜也跟着站起来,垂手站着,乖乖点头。
黄媛媛看了他一眼,转身朝密道入口走去。
“神仙姐姐。”
黄媛媛停下脚步,侧过身。
萧昭煜站在书案旁,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搭在桌沿上。
“怎么了?”
“没什么。”萧昭煜松开桌沿,微微笑了一下,“就是想说,神仙姐姐路上小心。”
黄媛媛点了点头,弯腰钻进了密道。
石板在她身后轻轻合上,严丝合缝。
萧昭煜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
他想起方才神仙姐姐转身时,鬓边空荡荡的。那根白玉簪,是他去年特意让沈直寻了京城最好的玉器匠人定制的。簪头的梅花是神仙姐姐最喜欢的纹样,五瓣,简洁清雅,和她腰间那枚玉佩上的梅花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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