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西平码头煤站出来后,林风没回榆州铁路局大楼,也没去地方安排的接待点,而是让车直接拐去了铁路保供专班在榆州的临时值守点。
地方给腾出来的是一层旧办公楼,原来是机务段值班用房,桌椅都不新,暖气也不算足,但地方够大,线路也清净。
林风一进门,就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
“人都到这边来。”
叶秋和小马本来一直留在调度口盯后台,接到电话后比他们先一步回来了。桌上已经铺开了好几摞资料,电脑屏幕亮着,页面上全是线路图、车次表和调度日志。
周宁远也在。
他是从调度大厅那边硬抠出来的。临走之前还特意安排了一个信得过的值班员盯着实时图,不敢离屏。
林风刚坐下,叶秋就把一份新拉出来的清单递了过去。
“我和小马把西平码头煤站压着没走的那几列保供车全部对了一遍。问题不只是压车。更关键的是,压出来的时间窗,刚好把北环支线到重载主线的几个冲突点腾空了。”
林风抬头看她:“说具体点。”
叶秋手指落在清单上:“这几列保供煤,正常情况下昨晚到今天上午应该陆续出场。只要它们一走,后面就会形成连续重载流。可它们没走,主线上就多出一个短时空窗。”
周宁远接上了话:“这个空窗如果只是为了让别的普通运煤车先过,还解释得通。可问题在于,今天夜里有一趟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车,被临时放进来了。”
“哪趟?”老钱问。
小马把屏幕切了一下,调出一条货运列运行申请。
“液化燃料罐车。列号是H9开头,走北环支线接入重载交汇区。手续看起来全,线路审批也齐。”
老钱一听就皱眉:“液化燃料?煤运通道上塞这玩意儿干什么?”
梁振国坐在旁边,脸色也变了。
“正常情况,这类车有固定的危险货物通行窗口,和电煤重载线是错开的。不会轻易插到核心外运通道里,尤其不会卡在现在这个保供节骨眼。”
林风伸手:“把线路图给我。”
周宁远把桌上的线路图铺开,拿红笔在上面划了几道。
“你看这里。”他点着榆州北环支线一段,“这趟罐车如果按计划走,会在夜里一点半前后进入王家梁到黑松岭这一段。这里是桥隧结合,后面接重载下坡,前面还有一个会让点。平时就很紧。”
“它的问题不在于危险货本身,而在于出现的位置。”叶秋补了一句,“它一旦卡进去,后面的重载煤运列就必须让。”
“只是让一趟?”林风问。
周宁远摇头:“不是。它要是按规矩走,影响有限。可现在的问题是,前面有人在压保供煤腾口子,后面又把这趟罐车塞进来。只要信号、区间、会让顺序里再出一点偏差,后面就不是让一趟这么简单。”
老钱直接听明白了。
“就是故意把几个车次往一个口子里塞。”
“对。”周宁远点头,“然后只要再给一点错指令,或者制造一个小故障,追尾、脱轨、堵线,全有可能。”
秦峰这时才出声:“如果真在桥隧结合段出事,救援最慢,通道恢复也最难。轻则堵几天,重则北线保供直接断半截。”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林风没有立刻说话。
他把那份运行申请拿过来,先看审批链。
从表面手续上,这趟罐车没什么问题。
发站、品名、危险货申报、押运资格、行车窗口,全都有。甚至连时刻都卡得很规矩,像是认真算过的。
越这样,越不对。
因为它根本不该出现在这条线上。
“谁批的?”林风问。
小马把后端审批字段调出来:“纸面上是榆州铁路局货运调度和危险货物管理口联合批。最后入图是总调运行台过的。”
梁振国脸色难看:“又是总调。”
林风问:“这趟车申请是什么时候提的?”
“昨天下午。”小马说,“但是有个细节。它最开始申请的路径不是这条,是南环外绕。后来路径被改了,改成北环支线入主线。”
“谁改的?”
“系统记录里写的是自动优化建议,人工确认。”小马停了一下,“但我不信。自动优化不可能在保供窗口把危险货往主通道里塞。”
周宁远点头:“调度系统再傻,也不会这么干。除非有人拿临时效率最优的模型,强行改过参数。”
林风把申请单往桌上一拍。
“这不是运输。这是做局。”
老钱往前一凑:“那现在怎么办?直接扣车?”
梁振国苦笑了一下:“按理说当然该扣。可铁路系统不是想扣就扣。人家手续全,计划全,还是危货。你没明确事故预警,值班领导未必敢签字拦。”
“那就让他签。”秦峰冷声道,“人命关天,还跟他讲温良恭俭让?”
叶秋摇了摇头:“问题没这么简单。今天在煤站我们已经露了相。现在突然强行拦这趟车,对方立刻就会知道我们摸到门了。要是背后还有别的触发点,可能马上换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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