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的守业,倚在宿舍的门框上,望着基地里彻夜通明的灯光,长长地叹了口气。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晚晴发来的晓宇的新画,画里的鱼塘碧波荡漾,一家三口的身影被涂得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暖人的甜。可他实在没力气再多说什么,刚才在电话里挤出的那几句笑谈,几乎耗光了他积攒了一整天的精神。
这几天基地里的事格外多,二号棚的鱼苗突然出现了应激反应,成片成片地浮在水面上,技术员排查了半宿,才发现是温控系统出了偏差。守业跟着忙活了整整三十六个小时,眼睛里的红血丝重得吓人,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没过两天,晚晴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听筒里传来她温温柔柔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守业,你那边降温了没?我给你收拾的厚外套记得拿出来穿,别冻着了。还有啊,晓宇昨天跳绳得了全班第一,他说非要亲口告诉你。”
守业正蹲在养殖棚的角落里,调试着增氧机的阀门,机器的轰鸣声吵得人耳朵发疼。他一只手夹着手机,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扳手,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知道了知道了,外套我穿着呢。晓宇的事他跟我说过了,挺厉害的。”
“那你吃饭怎么样?”晚晴的声音里透着担忧,尾音轻轻扬着,“那边的饭菜合胃口吗?我给你寄的咸菜,你有没有就着吃点?听说那边口味偏淡,你肯定吃不惯。”
“还行,都挺合胃口的,别老操心这些了。”守业皱着眉,抬头看了一眼大步走过来的负责人,连忙对着电话压低了声音,“我这边忙着呢,正调试设备,先挂了啊。”
“哎,你等等——”晚晴急忙开口,还想问问他有没有按时吃药,听筒里却传来了忙音。她握着手机愣了半晌,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守业匆匆摁断通话,随手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迎上负责人,脸上立刻换上了恭谨的神色:“张工,您来了。增氧机的参数我调好了,您过目。”
张工拍了拍他的肩膀,指着水里的鱼苗叮嘱:“这批鱼苗金贵得很,今晚你多盯着点,别再出什么岔子。”
“放心吧张工,我今晚就在棚里守着,绝不走神。”守业连忙点头,把刚才和晚晴通话的事抛到了脑后。
忙完手里的活,已经是深夜。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宿舍,才想起刚才挂电话时的仓促。看着手机屏幕上晚晴的名字,他心里掠过一丝愧疚,坐在床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自言自语道:“又让她担心了。”可转念一想,说了又能怎么样?难道要告诉她自己熬了两个通宵,眼下的红血丝遮都遮不住?不过是让她跟着瞎操心罢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很快就沉沉睡去。手机屏幕暗下去的最后一刻,停留在和晚晴的聊天界面上,上面还留着她昨天发来的消息:“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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