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粗麻布,沉甸甸地罩住了海坛岛的渔村。咸腥的海风卷着浪涛声,一下下拍打着礁石,也拍打着村头那几盏昏黄的路灯,灯光在雾气里晕开一圈朦胧的光晕。
林守业蜷缩在工地临时工棚的硬板床上,手里攥着那部屏幕都裂了缝的旧手机。工棚里弥漫着汗味、水泥味和廉价蚊香混合的刺鼻气味,隔壁工友的鼾声此起彼伏,吵得他心烦意乱。他已经三个多月没回海坛岛了,隧道工程赶工期,每天从天亮干到天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可只要一闲下来,心里就被家里的事填得满满当当——妻子晚晴的笑靥,爹娘蹒跚的背影,还有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榕树,都在他脑子里打转。
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夜里十一点零三分。他犹豫了一下,手指还是点开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晚晴应该还没睡吧?这个时间,她多半是坐在灯下,要么缝补衣服,要么收拾他临走前留下的那些旧物件。守业的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一抹笑意,指尖轻轻按下了拨通键。
“嘟……嘟……嘟……”
听筒里传来单调的忙音,一声,两声,三声……守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把手机贴得更近了些,屏住呼吸,生怕错过一丝声响。可直到系统提示“无人接听”,电话那头依旧静悄悄的。
“许是睡着了。”守业喃喃自语,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他知道晚晴身子弱,平日里操劳家务,照顾老人,总是比别人睡得早。可不知怎的,心里就是堵得慌,像是被什么东西硌着了。他不死心,又拨了一次,手指因为用力,指节都泛了白。
海风从工棚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他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目光望向窗外。远处的工地上,塔吊的灯光亮得刺眼,像是一双双不眠的眼睛。他想起离家前的那个晚上,晚晴拉着他的手,红着眼圈说:“守业,在外头别太累了,记得按时吃饭,有事就给家里打电话。”那时候,他还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说她啰嗦。
可现在,他想听听她的啰嗦,想听她软软的声音说一句“我挺好的,你放心”,电话却怎么也打不通。
“嘟……嘟……无人接听……”
第三次拨号,依旧是同样的结果。守业终于泄了气,无力地垂下手,手机滑落在床铺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躺下来,盯着斑驳的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晚晴会不会是出门了?这个点,海坛岛的渔村早就静下来了,邻里串门也不会待到这么晚。还是说,家里出了什么事?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不会的,爹娘身子还算硬朗,晚晴也一向稳重,能出什么事?
可疑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像是生了根。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耳边的浪涛声越来越清晰,像是一声声催促,又像是一声声叹息。工棚里的鼾声还在继续,守业却觉得自己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孤零零的,心里空落落的。
他拿起手机,又放下,反复几次,终究是没再拨号。夜越来越深,海风越来越凉,守业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泛白,手机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号码安安静静地躺着,再也没有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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