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坛岛的海风裹着咸腥味,卷过罐头厂轰鸣的车间。晚晴站在流水线前,指尖夹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钳子,正费力地拧紧罐头盖的铁扣。机器的轰鸣声震得人耳膜发疼,她的目光却有些涣散,飘向了窗外——碧蓝的海面波光粼粼,像极了守业出发去中东前,最后一晚两人并肩散步时,脚下踩着的碎银般的月光。
“晚晴姐!发什么呆呢!”旁边工友的一声喊,将她的思绪猛地拽回现实。晚晴慌忙低头,手上的动作却慢了半拍,指尖猝不及防地蹭过飞速转动的传送带边缘。一阵尖锐的刺痛瞬间窜上神经,她闷哼一声,缩回手时,看到食指指尖已经划开了一道深口子,鲜血正汩汩往外冒,染红了她攥着的那块抹布。
“哎呀!流血了!”工友惊呼着凑过来,“快去厂医那里包一下!”
晚晴咬了咬下唇,甩了甩手指,血珠溅在白色的工作服上,洇出几朵细碎的红梅。“没事,小伤。”她摆摆手,从口袋里摸出创可贴,撕开封口胡乱缠在指尖,胶带边缘都没对齐,“这批货要赶工,耽误不得。”说罢,她又抓起钳子,低头继续干活,只是握钳的力道轻了些,伤口处的刺痛一阵接一阵,顺着血管往心口钻。
夕阳西沉时,晚晴才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出车间。暮色将海坛岛的轮廓晕染得柔和,她刚走到厂门口,就看见晓宇背着书包,踮着脚朝她的方向望。小男孩看见她,眼睛一亮,像只小炮弹似的冲过来:“妈妈!”
晚晴蹲下身想抱他,却被晓宇一把抓住了缠着创可贴的手。“妈妈,你的手怎么了?”晓宇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轻轻摸着那块渗出血迹的创可贴,眼圈瞬间红了,“是不是受伤了?疼不疼?”
温热的眼泪滴在晚晴的手背上,烫得她心头一颤。她连忙将手往身后藏了藏,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傻孩子,哭什么呀。就是早上切菜的时候,不小心划了一下,早就不疼了。”她揉了揉晓宇的头发,掌心的粗糙蹭过儿子柔软的发顶,“你看,妈妈这不好好的吗?”
晓宇却不信,瘪着嘴,眼泪掉得更凶了:“骗人!创可贴都红了!肯定很疼!”他拽着晚晴的衣角,小眉头皱成了一团,“妈妈,你以后能不能小心一点?我不想你受伤。”
晚晴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酸涩又温暖。她点点头,把儿子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轻轻的:“好,妈妈以后一定小心。”海风拂过,带着淡淡的凉意,她望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海面,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要是守业在,大概也会这样心疼地数落她几句吧。
晚上哄睡了晓宇,晚晴坐在灯下,小心翼翼地拆开创可贴,看着指尖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正准备重新上药,搁在一旁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她盼了许久的“守业”。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按下接听键,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雀跃:“守业?”
“嗯。”电话那头的声音隔着电流,显得有些模糊,还夹杂着陌生的风沙声,“听妈说你手受伤了?”
晚晴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知道。她下意识地把受伤的手往身后缩了缩,轻描淡写地说:“没事,就是一点小意外,划了个口子,已经快好了。”她顿了顿,想问他在中东吃得好不好,住得习不习惯,话到嘴边,却听见他淡淡地开口:
“自己注意点。”
没有关切的追问,没有心疼的责备,只有一句轻飘飘的“自己注意”。
晚晴握着手机的手,缓缓垂了下来。指尖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比伤口更疼的,是心口那片突然空落落的地方。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电话那头却已经传来了忙音。
窗外的海风,不知何时变得凛冽起来,卷着海浪拍打着礁石的声音,一声声,敲在她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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