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块浸了水的灰布，慢悠悠地盖住海坛岛的天空。罐头厂的下班铃刚响过，晚晴就攥着受伤的手，脚步虚浮地往厂门口挪。海风卷着咸腥气扑在脸上，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乱飞，指尖的创可贴早就被汗水浸透，黏糊糊地贴在伤口上，一阵阵刺痛顺着血管往上钻。
刚走到厂门口那棵老榕树下，一个小小的身影就像颗炮弹似的冲了过来，带着一股奶香和青草混合的味道。“妈妈！”晓宇的声音清亮，书包带子歪在肩膀上，小皮鞋踩得水泥地哒哒响。
晚晴连忙蹲下身，想伸手抱他，却忘了受伤的手指，刚一用力，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晓宇扑到她怀里，小手刚碰到她的胳膊，就摸到了那只缠着创可贴的手。“妈妈，你的手怎么了？”他仰着小脸，眼睛瞪得圆圆的，目光落在那块渗着暗红血迹的创可贴上，声音一下子就变了调，“是不是受伤了？流血了吗？”
晚晴慌忙把受伤的手往身后藏，另一只手揉着儿子柔软的头发，挤出一个尽量轻松的笑：“没事没事，就是早上做饭切菜，不小心划了一下，早就不疼了。”她怕儿子不信，还故意晃了晃那只手，“你看，好好的呢，一点事都没有。”
晓宇却不依不饶，踮着脚尖，非要把她的手从身后拽出来。他的小手指轻轻摸着创可贴的边缘，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珍宝，眼眶却一点点红了。“骗人，”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尾音抖得厉害，“创可贴都红了，肯定很疼。妈妈你是不是在厂里干活弄伤的？你是不是又偷偷加班了？”
晚晴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酸涩的滋味瞬间涌满了胸腔。她看着儿子泛红的眼圈，看着他睫毛上挂着的泪珠，喉咙突然哽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妈妈，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晓宇说着，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掉下来，砸在晚晴的手背上，烫得她心口发颤。他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捧着晚晴的手指，撅着嘴对着伤口轻轻吹气，“吹吹就不疼了，奶奶说的，吹吹就好了。”
晚晴的鼻子一酸，眼泪也差点掉下来。她连忙别过脸，抬手抹了抹眼角，把涌上来的湿意压下去。“傻孩子，哭什么呀。”她的声音有点哑，“妈妈真的没事，你看，妈妈还能抱你呢。”她说着，就想用没受伤的手去抱儿子，却被晓宇轻轻推开了。
“不要抱，”晓宇吸着鼻子，小眉头皱成了一团，“会碰到妈妈的手，会疼的。”他伸手牵住晚晴没受伤的那只手，小手软软的，却攥得很紧，“妈妈，我们回家吧，我给你找碘伏，我给你换药。我长大了，能照顾你了。”
晚晴看着儿子一本正经的样子，看着他脸上还挂着泪珠，却努力摆出小大人的模样，心里又酸又暖。她点点头，牵着儿子的小手，一步一步往家的方向走。夕阳的余晖从云层里钻出来，给母子俩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路上，晓宇一直牵着她的手，走得很慢，时不时还要停下来，仰着小脸问一句：“妈妈，手还疼吗？”晚晴每次都笑着摇头，心里却像揣了块暖烘烘的小石子。
快到家的时候，晓宇突然停住脚步，认真地看着晚晴：“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爸爸回来了，就能帮你干活了，你就不会受伤了。”
晚晴的脚步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翻涌的海面，那里的天空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她摸了摸儿子的头，声音轻轻的：“快了，爸爸很快就回来了。”
可她心里也不知道，守业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海风又吹了过来，带着一丝凉意，晚晴攥紧了儿子的手，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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