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裹着暮色的凉意,从敞开的院门钻进来,吹得堂屋的煤油灯芯忽明忽暗。苏晚晴蹲在地上,指尖捏着一根沾了油渍的竹筷,动作缓慢得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碎瓷片在青石板上闪着冷光,菜汤洇开的痕迹像一道难看的疤,刻在这方住了十几年的堂屋里。
林守业的喘息声渐渐平复,酒劲上头的眩晕让他靠在门框上,眼神涣散地盯着满地狼藉。他没有再吼,也没有上前,只是任由沉默像潮水般漫过整个屋子。这沉默比刚才的歇斯底里更让人窒息,晚晴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沉重,迟缓,带着一种无力的疲惫。
她缓缓站起身,腰侧撞到桌角的隐痛还在,却远不及心口的钝痛来得真切。她没有去看林守业,只是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指尖触到脸颊时,才发现不知何时,脸上早已爬满了泪痕。咸涩的泪水混着海风的腥气,在嘴角漫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记忆里的那些画面,此刻像被揉碎的纸片,在脑海里乱飞。十八岁那年海边的惊鸿一瞥,他握着她的手说要护她一辈子的坚定;创业初期两人挤在小破屋里啃馒头的相濡以沫;工厂红火时,他抱着她在码头看日出的温柔。那些曾经亮得耀眼的时光,如今都蒙上了一层灰,被刚才的摔打声震得支离破碎。
晚晴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带着海风的湿冷,从喉咙一路凉到心底。她终于缓缓转过身,看向靠在门框上的男人。他的头发凌乱,眼底布满血丝,曾经英挺的眉眼此刻耷拉着,透着一股颓然的戾气。这个她爱了十几年的男人,此刻陌生得让她心慌。
两人对视着,没有说话。
窗外的浪涛声一阵高过一阵,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委屈。煤油灯的光晕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勾勒出彼此僵硬的轮廓。晚晴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比如解释她和陈景明真的只是工作关系,比如告诉他这些日子她守着工厂有多难,比如问问他,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只剩下猜忌和争吵了。
可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突然觉得好累。累得不想争辩,不想解释,不想再去维系这段早已千疮百孔的感情。那些话,说了又能怎么样呢?他不会信的。就像这些日子,她无数次的解释,在他眼里都成了掩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堂屋里的沉默越来越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晚晴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那片狼藉的地面上,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守业,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死寂的湖面,瞬间激起了涟漪。
晚晴看着他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错愕,心里却没有半分波澜。她接着说,语气平静得不像自己:“这些日子,我们每天都在吵,都在互相猜忌。这样的日子,我受够了。分开一阵子,让大家都冷静冷静,好好想想,我们到底还适不适合在一起。”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落在寂静的堂屋里,落在两人之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海风依旧在吹,浪涛声依旧在响,煤油灯的灯芯依旧在晃。晚晴站在原地,看着林守业错愕的脸,心里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断了。
她知道,这句话说出口,有些东西,就再也回不去了。可她别无选择。比起无尽的争吵和猜忌,这样的沉默和冷静,或许才是此刻最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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