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把民政局门口的石阶浸得发亮。晚晴捏着那本绿皮离婚证,指尖的温度比雨丝还要凉。晓宇的小手攥着她的衣角,掌心湿漉漉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汗。
陈志强撑着那把黑色的旧伞,伞沿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一句告别的话,只是抬脚,朝着东边的巷口走去。那边的石板路通向他弟弟家,是他早就选好的去处。雨珠顺着伞面滚落,砸在地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像是在替这场十二年的婚姻,敲下最后的休止符。
晚晴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一点点被雨雾吞掉。他的脚步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连一丝犹豫都没有。曾经,这个男人会在台风天里,冒雨给她送一碗热姜汤;会在她生下晓宇时,红着眼眶说要护着她们母子一辈子。可那些温柔的片段,如今都被岁月磨成了粉末,散在风里,再也抓不住了。
晓宇仰着小脸,声音怯生生的:“妈妈,爸爸不等我们吗?”
晚晴蹲下身,用袖子擦了擦儿子脸上的雨珠,指尖触到孩子微凉的皮肤,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她笑了笑,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爸爸有他的路要走,我们也有。”
风裹着雨丝吹过来,带着海坛岛特有的咸腥气。晚晴把离婚证小心翼翼地塞进贴身的衣兜,又把晓宇往怀里拢了拢。她没有再看东边的方向,转身,朝着西边走去。
西边的老城区,藏在蜿蜒的巷弄里,是海坛岛最破旧的角落。那里没有整齐的石厝,没有开阔的晒场,只有挤挤挨挨的矮房,和长满青苔的石板路。那里有她昨天用仅有的一点积蓄,租下的一间小屋。
雨越下越大,打在身上,凉得刺骨。晚晴的头发湿了,贴在脸颊上,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淌,她却浑然不觉。她牵着晓宇的手,一步一步,踩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每一步都走得很稳。脚下的路坑坑洼洼,偶尔会踩到积水,溅湿裤脚,可她的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明。
从走出民政局大门的那一刻起,她和陈志强,就真的是陌路人了。那些纠缠不清的怨怼,那些无休无止的争吵,那些压在心底的委屈,都被这场连绵的雨,冲刷得干干净净。
第三百九十五章 陋室归处
老城区的巷弄像走不完的迷宫,拐过一个又一个弯,终于看见了那栋斑驳的石厝。墙皮掉了大半,露出青灰色的石头,墙角的青苔长得疯,湿漉漉的,泛着暗绿色的光。晚晴牵着晓宇,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爬上顶层。
推开那扇掉漆的木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屋子很小,十来平米的样子,只有一扇朝北的小窗,透进一点昏沉的天光。墙壁上洇着大片的水渍,像一幅模糊的画。屋顶的瓦片似乎有些松动,雨珠正顺着缝隙往下滴,在泥地上积起一个小小的水洼,“叮咚”“叮咚”,敲得人心头发慌。
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摇摇晃晃的木板床,一张缺了腿的木桌,和两把快散架的竹椅。这就是她和晓宇往后的家了。
晓宇松开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挪到窗边,扒着窗框往外看。外面的雨还在下,远处的海面灰蒙蒙的,连渔船的影子都看不见。他转过身,看着晚晴,小眉头皱了皱,却又很快舒展开,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妈妈,这里能听见海的声音呢。”
晚晴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别过头,抬手抹了抹眼角,才转过身,对着晓宇笑了笑:“是啊,以后我们每天都能听着海浪声睡觉了。”
她把随身带的那个旧包袱放在床上,打开来,里面是几件换洗衣裳,晓宇的旧课本,还有那三千块钱。她把钱拿出来,小心翼翼地叠好,塞进枕头底下,那是她和晓宇所有的家当,是她们母子俩在这座岛上,重新活下去的底气。
她又从包袱里翻出一块干净的塑料布,铺在木板床上,算是隔了点潮气。然后把晓宇的课本整整齐齐地放在木桌上,用砖头垫着桌腿,让桌子勉强站稳。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了口气,抱着晓宇坐在床沿上。
雨还在敲打着屋顶,木梯偶尔会传来几声吱呀的响动。晓宇靠在她的怀里,很快就睡着了,小眉头还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晚晴轻轻拍着他的背,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幕里。
这间狭小的出租屋,破旧,潮湿,连遮风挡雨都显得勉强。可这里没有争吵,没有算计,没有那些让人喘不过气的日子。这里是她的陋室,却是她和晓宇的归处。
海坛岛的雨,总是这样绵长。可晚晴知道,雨总会停的。等天晴了,她就去码头找活干,去渔排上帮工,只要能挣到钱,能让晓宇吃饱穿暖,她什么苦都能吃。
窗外的雨雾里,似乎有一缕微光,正悄悄地穿透云层,落在那片灰蒙蒙的海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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