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那扇擦得锃亮的玻璃窗,斜斜地切进阁楼小屋,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晃晃的光带。尘埃在光柱里静静浮沉,却落不下一星半点——晚晴天不亮就起了床,把这间窄小的屋子里里外外,都拾掇了一遍。
出租屋里的家具,是晚晴从旧货市场花五十块钱淘来的,简陋得几乎称得上寒酸。一张掉漆的木板床,四条腿长短不一,晚晴找了几块碎砖头垫在最短的床脚,总算让它稳稳当当立住了;一张缺了角的方桌,桌面有道深深的裂痕,她用一块素净的蓝布蒙住,边缘仔细地掖好,竟看不出半点破损;还有两把吱呀作响的木椅,椅背上的藤条断了几根,她就把晓宇穿小的旧毛衣拆了,搓成细细的绳子,一圈一圈缠上去,摸起来反倒添了几分柔软的暖意。
墙角原本堆着些杂乱的杂物,晚晴把它们分门别类收拾妥当。几块砖头垒起一个简易的灶台,那口陪嫁的铁锅架上去,不大不小正合适;灶台边摆着一个旧搪瓷盆,里面盛着干净的清水,旁边搁着一块肥皂,一块洗得发白的抹布,都叠得整整齐齐。她又从布包里翻出一个瘪瘪的塑料袋,里面是她昨天捡来的贝壳和海螺,挑了几个纹路好看的,摆在方桌的一角,算是这间屋子唯一的装饰。
墙壁上大片剥落的石灰,晚晴没法修补,就想了个法子。她把晓宇的奖状,一张一张仔细抚平,用浆糊粘在最显眼的地方。“三好学生”“优秀少先队员”,红彤彤的纸张在斑驳的墙面上,像一簇簇燃烧的小火苗,瞬间点亮了整间屋子。她又找了几张旧报纸,裁成大小一致的纸片,糊在那些掉灰最厉害的墙皮上,用手轻轻压平,竟也显得干净利落。
晓宇醒过来的时候,差点认不出这个家。他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看着眼前窗明几净的小屋,愣了好半天。“妈妈,我们的家,变好看了!”他光着脚丫跳下床,踩在扫得一尘不染的地板上,生怕弄脏了似的,小心翼翼地踮着脚尖。
晚晴正在擦那把木椅,闻言回头笑了笑,额角沁出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她抬手用袖子擦了擦:“喜欢吗?以后啊,这里就是我们干干净净的家。”
她的动作麻利而仔细,每一个角落都不肯放过。床底下的灰尘被她用扫帚一点点扫出来,倒进门口的垃圾桶;窗户的缝隙里卡着的泥垢,她用一根细铁丝耐心地剔干净;就连那张木板床的床板,她都用湿布擦了三遍,直到摸上去没有一丝灰尘。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映出她下颌线柔和的弧度,明明是素面朝天的模样,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隔壁的阿婆端着一碗刚蒸好的地瓜,推门进来的时候,忍不住啧啧称赞:“妹子,你可真能耐!这么破的屋子,让你拾掇得跟新的一样!”阿婆的目光扫过整齐的灶台,扫过墙上的奖状,扫过方桌上摆着的贝壳,最后落在晚晴身上,眼里满是怜惜,“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不容易,以后有啥难处,就跟阿婆说。”
晚晴连忙接过地瓜,道了声谢,又转身去倒了杯热水递过去:“谢谢您,阿婆。日子是苦了点,但是收拾干净了,住着也舒心。”
晓宇凑过来,抱着晚晴的胳膊,小声说:“妈妈,以后我每天都帮你扫地,帮你擦桌子。”
晚晴摸了摸他的头,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经也是拿笔杆子的,如今却布满了薄茧,指尖还沾着刚擦桌子时留下的肥皂水痕迹。可她一点也不觉得委屈,看着这间被自己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小屋,看着晓宇脸上纯真的笑容,她忽然觉得,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阳光渐渐升高,洒满了整间屋子。掉漆的木椅,蒙着蓝布的方桌,垒着砖头的灶台,还有墙上红彤彤的奖状,在阳光的映照下,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昂贵的家具,可这间小屋,却因为晚晴的双手,变得格外温馨。
晚晴把阿婆送来的地瓜切成小块,摆在盘子里,又去烧水煮面。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氤氲了整个小屋,混杂着地瓜的香甜气息。晓宇坐在小板凳上,认认真真地叠着自己的小衣服,阳光落在他的发顶,闪着细碎的金光。
晚晴靠在门框上,看着眼前的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弯起。她知道,往后的路还很长,会有很多的苦要吃,很多的难要扛。但只要这间小屋是干净的,是温暖的,只要她和晓宇还在一起,就总有熬出头的那一天。
海坛岛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淡淡的海腥味,却不呛人。晚晴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满心满眼,都是踏实的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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