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坛岛的秋阳总是暖融融的,晒得码头的石板路都泛着温热的光。林守业刚把一筐新鲜的海蛎搬上岸,裤脚还沾着湿漉漉的海水,就被隔壁的王婶一把拽住了胳膊。王婶是岛上出了名的热心肠,手里总拎着个竹篮子,谁家有红白喜事,谁家姑娘小伙到了婚配年纪,她比谁都上心。
“守业啊,可算逮着你了!”王婶的大嗓门,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引得码头上几个搬货的汉子纷纷侧目。她往守业跟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眼里却闪着兴奋的光,“婶子给你瞅了个好姑娘,保准你满意!”
守业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他这会儿满脑子都是晚晴的影子,哪有心思应付这些。“王婶,我……”他刚想开口推脱,就被王婶打断了话头。
“你先别忙着拒绝!”王婶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姑娘可不是旁人,是咱岛东头老陈家的外孙女,叫曼丽!人家爹妈都是城里的退休干部,退休金高得很,就这一个闺女,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曼丽自己呢,在城里的会计师事务所上班,风吹不着雨淋不着,那工作体面着呢!”
王婶一边说,一边掰着指头细数曼丽的好处,生怕漏了哪一点。“人家姑娘模样周正,一米六的个头,皮肤白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家里在城里有两套房子,一辆小轿车,嫁妆早就备得足足的。你要是跟她成了,往后哪还用得着在码头上风吹日晒的?直接去城里享福,找个轻松的活儿干,不比你守着这艘破渔船强?”
这话倒是戳中了守业的软肋。他父母走得早,靠着一艘旧渔船和码头的零活勉强糊口,日子过得确实拮据。前些年和晚晴在一起,两人省吃俭用,倒也攒下了一点小钱,可自从分了手,家里的日子更是过得没滋没味。
王婶见守业低着头不说话,以为他动了心,趁热打铁道:“我知道你前段时间跟晚晴那丫头闹掰了,心里不痛快。可过日子嘛,终究是要实惠的。晚晴那丫头是不错,勤快懂事,可她家就她一个,往后你们俩的压力多大?曼丽不一样,娘家能帮衬不少,你少奋斗二十年都不止!”
旁边几个相熟的汉子也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帮腔。“守业啊,王婶说得对!这可是天大的好事,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是啊是啊,曼丽姑娘条件这么好,人家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守业被他们说得有些心烦意乱,手里的海蛎壳硌得掌心发疼。他抬头望了望远处的海面,蓝莹莹的海水翻着浪花,像极了晚晴笑起来时弯弯的眉眼。他心里那点悔意又冒了出来,像根细针,轻轻扎着心口。
可转念一想,自己都已经和晚晴分了手,再惦记着过去又有什么用?王婶说得没错,过日子终究是要现实一点。曼丽的条件确实优越,跟着她,往后的日子或许真的能轻松不少。
王婶见他神色松动,赶紧趁热打铁:“就这周末,你们在岛西的‘望海茶馆’见一面。成不成的,全当交个朋友,咋样?婶子都已经跟陈家说好了,人家姑娘也乐意相看相看你。”
守业沉默了半晌,指尖攥得发白。他想起晚晴走的时候说的那句“你会后悔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可面对着王婶期盼的眼神,还有周围汉子们起哄的声音,他终究是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行吧,那就……见一面。”
“哎,这就对了!”王婶乐得眉开眼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婶子还能坑你不成?保准你见了曼丽,就把那些烦心事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王婶又絮絮叨叨地叮嘱了半天,才拎着竹篮子心满意足地走了。守业站在码头上,望着她的背影,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什么滋味都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沙的双手,又想起曼丽那双养尊处优的手,忽然觉得有些恍惚。他不知道自己答应这场相亲,到底是对是错。
海风裹着咸腥的气息吹过来,撩起他额前的碎发。守业深吸一口气,把那点莫名的烦躁压了下去。他想,不过是见一面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他不知道,这场看似平常的相亲,会让他更加清晰地明白,晚晴在他心里的位置,从来都不是旁人能够替代的。
夕阳渐渐西沉,把海面染成了一片金红。守业扛起空筐,慢吞吞地往家走。老宅的方向,炊烟袅袅升起,只是那炊烟再也不是晚晴为他升起的了。他的脚步越来越沉,心里那点不愿承认的悔意,又悄悄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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