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坛岛的午后,日头正盛,把青石巷的石板晒得发烫。守业蹲在晚晴家的院墙外,已经足足两个时辰了。裤腿被路边的狗尾巴草蹭得满是碎屑,喉咙干得冒烟,可他眼睛却死死盯着那扇刷着蓝漆的木门,像是要在门上盯出个窟窿来。
晓宇早上走得决绝,可守业不死心。他揣着最后一丝希望,赌晚晴会出门。毕竟这院子里总要买菜、挑水、晒海带,她不可能一辈子躲着不见。
终于,那扇木门“吱呀”一声开了。晚晴拎着个竹篮走出来,身上穿着件素色的布衫,头发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眉眼间是岁月沉淀的平静。她刚要转身去巷口的菜摊,瞥见墙根下的守业,脚步顿住了。
守业像是被烫到似的,猛地站起身,腿麻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他看着晚晴,嘴唇哆嗦着,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挤出一句:“晚晴……”
晚晴的眼神很淡,没有惊讶,没有怨恨,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却比当年的争吵更让守业难受。
“我知道,我知道我以前混账,我对不起你和晓宇。”守业慌不择路地开口,声音带着哀求,“我这些年在外面,没一天不想你们。我挣了钱,也戒了赌,真的,你信我这一回,我想……”
“守业。”晚晴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清冽得像龙滩的海水,“别说了。”
守业的话头戛然而止,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他看着晚晴,眼里还残留着一丝希冀。
晚晴轻轻叹了口气,拎着竹篮的手指紧了紧。当年的那些日日夜夜,像潮水似的涌上来——守业彻夜不归的夜晚,她抱着年幼的晓宇坐在门槛上,听着海浪声哭到天明;家里的积蓄被输光时,她翻遍了柜子,只找出几个铜板,连给晓宇买块糖的钱都没有;他摔门而去的那天,海坛岛刮着台风,院子里的枇杷树被吹断了枝桠,就像她当时的心,碎得七零八落。
这些年,她一个人带着晓宇,靠着晒海带、捡海蛎,硬是把日子撑了起来。她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会为了守业的一句好话就心软的女人了。
“我和你,早就两清了。”晚晴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这些年,我和晓宇过得很好,不缺什么,也不需要什么。”
守业的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被晚晴的眼神堵了回去。
“晓宇不愿意搭理你,不是小孩子脾气,是他记着那些事,我也记着。”晚晴看着他,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那是彻骨的寒凉,“你回来也好,不回来也罢,都和我们娘俩没关系了。往后,不必再有交集。”
“不必再有交集”——这八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守业的心里。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冰冷的院墙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比不上心里的疼。
晚晴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就走。素色的布衫在阳光下晃了晃,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口的拐角处。她的脚步很稳,没有一丝犹豫,就像在斩断最后一丝牵连。
守业瘫坐在地上,背靠着院墙,看着那扇紧闭的蓝漆木门,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巷子里的风卷着咸腥气吹过来,卷起地上的尘土,迷了他的眼。他抬手去揉,却摸到满脸的泪水。
不知道坐了多久,日头渐渐西斜,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巷子里的邻居路过,看见他这副模样,都纷纷侧过脸,小声地议论着。守业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也不想听。
他只记得晚晴最后那句话——不必再有交集。
海坛岛的潮起潮落,从来都不会为谁停留。当年他亲手推开的门,如今,再也关不上了。
守业缓缓站起身,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一步一步地朝着自己的破屋子走去。脚下的石板路,硌得他脚底生疼,可他却感觉不到。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晚晴那双淡漠的眼睛,和那句冰冷的话。
风越来越大了,卷着远处的海浪声,呜呜咽咽的,像是在哭。守业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里,渐渐变得模糊,最后缩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青石巷的尽头。
而晚晴家的院子里,晓宇正蹲在晒谷场上翻晒海带。听见巷子里的动静,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院门外的方向,又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喜欢海坛遗梦请大家收藏:(m.38xs.com)海坛遗梦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