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潭的海风,终于把龙滩的名字吹向了山南海北。
谁也说不清是从哪天起,龙滩村口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被填平压实,铺上了平整的沥青,路两旁栽上了成片的相思树,粉白的花穗垂在枝头,风一吹就簌簌落下来,沾得游人肩头都是香。原先孤零零立在滩头的几间破旧石屋,被改造成了带着渔家风情的民宿,石墙被刷成了干净的白色,窗沿上摆着五颜六色的三角梅,门口挂着的渔网和浮漂,成了最别致的装饰。
变化来得又快又猛,快得让龙滩村的老人们都有些措手不及。
最先察觉到不同的是每天天不亮就去赶海的林伯。那天他背着半篓子花蛤从滩头上来,撞见一群背着双肩包、举着相机的年轻人,正对着海边的礁石啧啧称奇。他们穿着花花绿绿的防晒衣,戴着宽檐帽,嘴里说着带着各地口音的普通话,对着那片蓝得晃眼的大海,不停地按下快门。
“这龙滩的海,比照片里好看一百倍!”
“你看那礁石,像不像一头卧着的老龙?难怪叫龙滩呢!”
“听说这里的日出超美,明天一定要早起看!”
年轻人的笑声清亮,和着海浪声,在滩头回荡。林伯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篓子里的花蛤,又抬头望了望那些陌生的面孔,忽然觉得,这片他走了一辈子的滩涂,好像一下子变得不一样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没几天就传遍了整个龙滩村。
村里的人像是忽然醒过神来,纷纷动起了心思。开小卖部的王婶,把货架上的零食饮料摆得满满当当,还进了好些印着平潭风光的明信片和贝壳工艺品;船老大陈叔,把自家的小渔船收拾得干干净净,挂上“渔家体验”的牌子,带着游客出海捕鱼、捞海带,一趟下来能挣不少钱;就连平日里只知道埋头种地的李婶,也在滩头支起了一个小摊,卖起了现烤的鱼丸和紫菜饼,金黄的鱼丸在锅里翻滚,香气飘出老远,引得游人纷纷驻足。
一时间,冷清了半辈子的龙滩,忽然就热闹了起来。
每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就有游客沿着海岸线散步,等着看太阳从海平面上跳出来的瞬间。金色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金子。沙滩上,孩子们光着脚丫追逐着浪花,手里拎着小桶,弯腰捡拾着被海浪冲上岸的贝壳和海螺。大人们则或坐在礁石上拍照,或沿着木栈道慢悠悠地逛着,脸上满是惬意。
到了傍晚,龙滩的热闹更是达到了顶峰。
民宿的院子里,支起了烧烤架,新鲜的海鲜在炭火上滋滋作响,撒上一把椒盐,香气扑鼻。游客们围坐在一起,喝着冰镇的啤酒,聊着天,吹着海风,别提多惬意了。滩头的空地上,还搭起了一个小舞台,村里的文艺爱好者们轮番上阵,唱着渔家歌谣,跳着简单的舞蹈,游客们也跟着拍手叫好,甚至忍不住加入其中,载歌载舞。
晚晴站在自家院子门口,远远地望着滩头的热闹景象。海风裹着游人的笑声和食物的香气飘过来,她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看着他们在这片海滩上尽情欢笑,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这片海,养育了龙滩村一代又一代人,也曾见证过她的青春和爱恋,见证过她的眼泪和挣扎。如今,它以一种全新的姿态,展现在了世人面前,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热闹。
晓宇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刚买的贝壳哨子,跑到晚晴身边,仰着小脸说:“娘,隔壁民宿的哥哥姐姐说,明天要带我去捡海螺呢!”
晚晴摸了摸他的头,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去吧,注意安全。”
晓宇欢呼一声,又跑开了。晚晴看着儿子欢快的背影,再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滩头,忽然觉得,那些过往的伤痛,好像真的被这阵阵海风,吹得越来越淡了。
龙滩的海,依旧是那片海。只是,它不再只属于龙滩村的人,它成了所有人的诗和远方。而龙滩村的人,也在这片海的滋养下,迎来了崭新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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