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潭的秋高气爽时节，龙滩的游客总是格外多。晚晴挑着游人稀疏的午后，牵着晓宇的手往滩头走。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撩起她鬓角的碎发，也吹动了晓宇胸前晃悠的小银锁。
这条路，晚晴曾和守业走过无数遍。那时的滩头还没有木栈道，只有被海浪冲刷得光滑的礁石，和没膝的海草。他们会坐在最高的那块礁石上，守业搂着她的肩，指着远处的白帆说，等攒够了钱，就买一艘属于自己的渔船，带着她去更远的海域，看更美的日落。那时的风是甜的，浪是软的，连空气里都飘着年少轻狂的憧憬。
如今的龙滩，木栈道蜿蜒着伸向海的深处，沿途挂着五颜六色的风铃，风吹过，叮铃叮铃的响声清脆悦耳。晓宇像只撒欢的小泥鳅，挣脱晚晴的手，跑到栈道边的观景台，趴在栏杆上对着大海喊：“娘！你看那边的渔船！好多啊！”
晚晴缓步走过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湛蓝的海面上，几艘渔船正慢悠悠地行驶着，船帆被风鼓得满满的，像展翅欲飞的海鸥。阳光洒在水面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
“娘，你以前是不是经常来这里呀？”晓宇转过头，小脸上满是好奇。
晚晴蹲下身，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笑着点头：“是啊，娘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天天都来这儿赶海。”
“那爹也来过吗？”
晓宇的问题，让晚晴的动作顿了顿。她抬起头，望向那块最高的礁石，恍惚间，好像又看到了年轻时的守业。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背心，皮肤被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正站在礁石上，朝着她挥手，笑容灿烂得像海边的太阳。
只是，那画面转瞬即逝。
晚晴收回目光，摸了摸晓宇的头，声音平静无波：“来过。”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抱怨，也没有怀念。那些刻骨铭心的过往，那些撕心裂肺的疼痛，仿佛都被这日复一日的海风，吹散了，抚平了。
晓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被不远处卖贝壳工艺品的小摊吸引了注意力。他拉着晚晴的手，蹦蹦跳跳地跑过去，指着一串用彩色贝壳串成的项链，眼睛亮晶晶的：“娘，我想买这个送给你！”
晚晴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里暖暖的。她掏出钱，让晓宇自己去挑。看着儿子踮着脚尖，在小摊前认真挑选的背影，晚晴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片大海。
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那声音，不再是催泪的哀乐，而是岁月的絮语。她想起了和守业的初遇，想起了他笨拙地给她递上一朵野花，想起了他们在礁石上许下的诺言，想起了他离开时决绝的背影。
这些记忆，像被封存在玻璃罐里的标本，清晰可见，却再也没有了温度。
晓宇捧着一串贝壳项链跑回来，小心翼翼地戴在晚晴的脖子上：“娘，好看吗？”
晚晴低头，看着那串五彩斑斓的贝壳，笑着点头：“好看，晓宇挑的，最好看了。”
晓宇得意地扬起小脸，拉着她的手，沿着木栈道慢慢往前走。沿途的游客投来善意的目光，有人笑着和他们打招呼，有人举起相机，把这对母子的身影，定格在龙滩的碧海蓝天下。
晚晴牵着晓宇的手，一步一步地走着。海风拂过脸颊，带着淡淡的花香和海鲜的味道。她看着身边欢呼雀跃的儿子，看着眼前热闹祥和的龙滩，忽然觉得，那些逝去的，遗憾的，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还活着，晓宇还在她身边，这片海，还在她眼前。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海面上，将海水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晚晴牵着晓宇的手，慢慢往家的方向走。身后的龙滩，依旧人声鼎沸，风铃的响声，游人的笑声，海浪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谱成了一首最动听的歌。
她回过头，最后望了一眼那块礁石。那里，曾承载了她整个青春的爱恋与伤痛。而现在，只剩下一片平静。
不再伤感，不再留恋。
因为，她的未来，在脚下，在晓宇的笑容里，在这片生生不息的大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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