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孙妙怡端坐在慈宁宫正殿的凤座上,一身华贵的太后常服,却压不住眉宇间翻腾的怒意。
殿内檀香幽幽,侍立的宫人皆屏息垂首,噤若寒蝉。
当沈玦步履从容地踏入殿内时,孙妙怡甚至未等他行完礼,便冷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带着回响:
“皇帝,北漠王求娶公主以结两国之好的国书,你为何驳回?”
沈玦站直身体,年轻的脸上神色平静,目光清正地迎向太后:“母后,北漠近年来虽表面恭顺,实则屡犯我边境,劫掠商旅。
其王庭内部纷争不断,求娶公主恐非真心联姻,而是欲借我大乾公主之名,稳定内局,甚至徒增其觊觎我朝的野心。此事于国无益,儿臣以为不宜允准。”
“不宜允准?”太后冷笑一声,指尖重重叩在凤座的扶手上,“那你册封慕千月为华阳公主,将她赐婚给摄政王,便是于国有益了?
她一个将门之女,骤然得享公主尊荣,又得配权倾朝野的夫婿,皇帝,你这般厚此薄彼,将皇室体统置于何地?又将你真正的姊妹置于何地?”
她语气愈发尖锐:“如今北漠求娶,正是需要公主为国出力之时!华阳公主既已受封,享了天家富贵,自当为国分忧。
将她和亲北漠,一则可安边患,二则全了她公主的‘本分’,岂非两全其美?你为何偏偏要驳了北漠,反倒留下她,继续壮大慕家与薄家的声势?
皇帝,你究竟是我沈氏的皇帝,还是他慕家、薄家的皇帝!”
面对太后疾言厉色的质问,沈玦的神情依旧未见太大波澜,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他微微提高了声音,却依旧保持着礼节:
“母后慎言。册封华阳公主、赐婚摄政王,是父皇在世时便与儿臣及几位辅政大臣议定的。
父皇赏识慕帅忠勇,体恤其戍边之功,亦看重薄司靳为国效力、人品贵重,此举既是施恩,亦是稳固朝局、君臣相得之美谈。父皇龙驭上宾不久,儿臣岂能擅自更改父皇遗意?”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和亲北漠,母后,前朝确有以公主和亲之例,然其利弊史书斑斑可考。
真正的强盛,非系于女子之身。我大乾如今兵强马壮,国力正盛,何须以公主委曲求全,换取短暂安宁?
儿臣立志,要的是北漠真心臣服,而非靠女子裙带维系虚假平和。华阳公主既已许婚摄政王,便是皇室嫁女,断无朝令夕改、失信于天下臣民之理。”
“你……”
太后被他一番有理有据、甚至搬出先帝遗命的话堵得胸口发闷。
尤其是那句“真正的强盛,非系于女子之身”,更像是一根刺,扎在她心头。她霍然起身,指着沈玦:
“好,好一个立志强国、不靠女子的英明君主!皇帝,你莫要忘了,你能坐上这皇位,靠的是谁!
如今先帝才去多久,你便如此顶撞于我,眼中可还有孝道?可还有我这个母后!”
沈玦撩起袍角,缓缓跪了下去,姿态恭敬,语气却是不卑不亢:“儿臣不敢忘母后之恩。正因不敢忘,更不敢因私废公,因后宫之议而乱朝廷法度、伤国家大体。
北漠之事,儿臣心意已决,若母后认为儿臣不孝,儿臣甘愿领受责罚,但国书,绝不能允。”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着太后:“儿臣不仅是母后的儿子,更是大乾的皇帝。请母后体谅。”
太后看着跪在下方、看似恭顺实则寸步不让的年轻皇帝,一股寒意夹杂着无力感袭遍全身。
她意识到,这个自己从未注意过的皇子,竟这般的难以掌控。
他有了自己的主张,自己的班底,甚至……自己的“道”。
先帝遗命、朝廷法度、国家大体……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让她纵然满心愤懑,却也难以在明面上继续发作。
殿内陷入死寂,只有鎏金香炉里的烟丝无声袅绕。
良久,太后猛地一挥袖,转身背对着沈玦,声音带着压抑的疲惫和冰冷:“皇帝既如此有主见,哀家还有什么可说的?你退下吧。哀家累了。”
“儿臣告退,请母后保重凤体。”沈玦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站起身,步履平稳地退出了慈宁宫。
直到皇帝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太后才缓缓转过身,脸上已是一片寒霜。
她看着沈玦离开的方向,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好,新帝真是威风……”她低声自语。
皇帝这条路是走不通了。慕千月这枚棋子,看来是轻易动不得了。
但……太后缓缓坐回凤座,眸色幽深。
慕家、薄家、还有这个日渐脱离掌控的皇帝……这局棋,还远未到下完的时候。
“嬷嬷,”她唤来心腹,声音恢复了平日的雍容,却更添几分冷意,“给北漠王的回信,以皇帝的名义,客气些,但意思不变。
另外……让我们的人,多留意着点摄政王府和慕府的动静。尤其是那位即将过门的……华阳公主。”
“是,娘娘。”老嬷嬷躬身应下,悄然退去。
太后独自坐在空荡的大殿里,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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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当日,天还未亮透,镇国公府内已是一片灯火通明,人声低语中透着压抑不住的喜庆。
林月娘几乎是一夜未眠,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她便已起身,又将早已核对过数遍的礼单、流程、陪嫁妆奁乃至宴席菜单细细过目,唯恐有一丝疏漏。
“夫人,您歇会儿吧,眼睛都熬红了。”贴身丫鬟心疼地劝道。
林月娘摆摆手,眼底虽有倦色,精神却异常亢奋:“无妨,今儿是月儿的大日子,我哪里睡得着。”
她说着,又想起什么,“快去瞧瞧公主醒了没?热水、香汤、喜服、首饰都预备齐全了吗?还有全福人、梳头嬷嬷可都到了?”
“都到了,夫人放心,全在厢房候着呢。”
“那就好,我再去月儿的院子看看。”
慕千月是被小姑亲自从锦被里“挖”出来的。
“我的月儿,快醒醒,吉时耽误不得。” 林月娘的声音温柔却不容置疑。
慕千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便被簇拥着沐浴、熏香。
温热的水汽氤氲中,她渐渐清醒过来,意识到今天是什么日子,心头不由得一阵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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