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明五年二月初二,龙抬头。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灵州西城门外新建的“铁马站”已是人声鼎沸。三辆经过改良的蒸汽车整齐停靠在水泥站台上,车身漆成统一的深灰色,烟囱上绕着一圈红漆——这是工业部张恒坚持要加的标志,说“喜庆”。
与三个月前那台喷着黑烟、吼声如雷的“铁牛”相比,这三辆被正式命名为“铁马”的蒸汽车明显精致了许多。锅炉外壳的铆接缝打磨光滑,烟囱加装了简易的消烟装置,车轮包了更厚的橡胶垫——这是从南方商队重金购来的生胶,经过反复试验才找到硫化方法,虽然弹性还远不及后世轮胎,但已能显着减震降噪。
“气压稳定!”
“水箱加满!”
“煤仓装足!”
张恒带着工匠们做最后的检查。他眼窝深陷,显然又熬了夜,但精神亢奋。过去三个月,工业部所有人力物力都投入到蒸汽车的改进中。失败过,争吵过,甚至出过事故——第二台原型车在测试转向时侧翻,伤了三名工匠。但终于,在今天,三台可以投入实际运营的“铁马”整装待发。
孙文焕抱着账本站在一旁,眉头紧锁。他面前的小桌上摊着密密麻麻的算筹和表格,手指在算盘上噼啪作响,嘴里念念有词。
“每台造价……合银八百两。三台两千四百两。每月维护……煤炭耗用……工匠工钱……”他越算脸色越难看,抬头看向正从都督府方向走来的林砚等人,忍不住低声道,“将军,这账目……”
林砚走到站台前,先仔细看了看三台铁马。噪音确实小了些,站在三丈外已能正常交谈;黑烟也淡了,只有启动时喷出一阵,之后基本是白汽。车斗经过重新设计,容积扩大,两侧有可折叠的挡板,便于装卸货物。
“载重多少?”他问张恒。
“空车重三千五百斤,满载可达万斤。”张恒答道,“今日试运的是粮食,每车装一百石,三车共三百石。”
周围响起一片吸气声。一百石粮食,需要二十辆大车、四十匹骡马、二十名车夫才能运送。而这里,三台铁马,六名司乘人员,就要完成同样的运输量。
“灵州到银川官道,全长四百里。”周通在一旁补充,“马车队要走四天,途中需宿两夜,人吃马嚼都是开销。铁马若能一日往返……”
“不是‘若能’。”张恒斩钉截铁,“我们做过三次全程测试,载重八十石,单程五个时辰,装卸货一个时辰,回程五个时辰,总耗时十一个时辰,一天之内绝对可以往返。”
林砚点点头,看向孙文焕:“孙主事,你的账算得如何?”
孙文焕苦着脸递上账册:“将军请看。单从眼前算,这三台铁马,造价二千四百两,够买两百匹好马,或置办六十辆大车。每月维护需银五十两,煤炭耗费另算。而同样运力的马车队,车马购置不过八百两,每月草料人工开销约一百二十两。乍看之下,铁马昂贵许多。”
围观的官员和百姓都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有人小声议论:“花这么多银子造铁疙瘩,还不如多养些骡马……”
但孙文焕话锋一转:“然而若算长远——马车需喂草料,马匹会老病死亡,需不断补充;车夫要工钱,途中食宿要开销;雨雪天气无法出行,一年最多运行十个月。铁马则不同:不生病,不疲劳,只要煤炭供应不断,风雨无阻,一年可运行三百五十日以上。”
他翻到账册下一页,声音提高:“以十年为期计算!马车队十年间,需更换马匹两轮、车辆一轮,累计开销超过五千两!而铁马虽初始造价高,但十年维护总费不过三千两,反倒省了两千两!这还不算节省的时间——四百里一日往返,比马车快四倍,同样的货物周转量,所需车辆马匹只需四分之一!”
人群安静下来。账目摊开,数字说话,再无人质疑。
林砚接过账册,仔细看了片刻,抬头道:“今日试运,若成功,便立项扩大铁马坊。张恒。”
“属下在。”
“这三台车,今日谁驾驶?”
“属下亲自带第一台车。”张恒道,“第二台由王铁锤驾驶,他是老工匠,手最稳。第三台……是刘石。”
林砚目光扫向第三台车驾驶位上的年轻人。刘石,原矿工,目力极佳,在锐眼营选拔中表现出色,但因算术稍差未能入选。后被张恒看中,招入工业部学习机械操作,没想到进步神速。
“好。”林砚挥手,“发车!”
“呜——!”
三声汽笛长鸣,不如初次试车时那般刺耳,但仍让围观人群精神一振。锅炉燃烧,活塞运动,连杆带动车轮——
“轰隆、轰隆、轰隆……”
铁马启动了。速度依然不快,约莫每个时辰二十里,但运行平稳,黑烟很少,只有规律的低沉轰鸣。
三台铁马依次驶出站台,沿着笔直的水泥官道向西而行。每台车后都跟着五名骑兵护卫——这是周通坚持要安排的,虽然官道沿线已基本肃清匪患,但如此重要的首航,不容有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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