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是看着小和尚长大的,自认是唯一知晓其经脉早已痊愈的人。
哪知自己还在第二层沾沾自喜,人家早就在第五层捂嘴偷笑,压根没打算露脸!
“阿弥陀佛。”片刻后,藏经阁深处传来一道苍劲悠远的嗓音,“夺皇之争,少林不参;但九皇子出身本寺,尚未正式还俗,老衲愿亲自走一遭,接他归山。”
张三丰神情微凝,目光悄然投向达摩面壁洞方向。
“千年古刹,确非武当所能望其项背。”
道人暗自喟叹。
这声音他素未谋面,更谈不上相识。
晨光初透,山岚未散,露珠在檐角轻颤欲坠。
嵩山。
少林寺,杂役院。
一位面白如玉、须发皆无的白衣老僧,缓步踏进院门。
正在扫地劈柴的杂役弟子们纷纷抬眼,神色里满是惊疑——
少林僧衣以颜色论辈分,白衣即属“虚”字辈。
可眼前这位老僧,眉宇间沟壑纵横,筋骨虽挺,却掩不住七十载风霜刻下的痕迹。
七十多岁的虚字辈?
这在少林,从来只存在于传说里。
“您找谁?”一名脸膛黝黑、脑袋锃亮的少年僧人凑上前,上下打量着老僧,嗓音清亮地问。
白衣老僧笑意温厚,目光落在那身白衣衬得愈发乌黑的少年脸上,轻声道:“老衲猜……你定是虚真无疑。”
少年眨巴两下黑亮的眼珠,歪头反问:“您认得我?”
“嘿嘿,咱杂役院里,还有谁比虚真你更像块刚出炉的墨炭?”旁边一个弟子笑着打趣。
虚真立马扭过头去,攥起小拳头晃了晃,哼道:“那你晓得不?这院里,谁的拳头最沉实?”
“嗤——大师兄才懒得替你出头呢!”那人撇嘴,毫不买账。
这时,白衣老僧含笑接口:“老衲不仅认得你,连同你寝舍里那四位——通情达理,也都熟得很。”
“您也认得师兄们?”虚真眼睛一亮,重新盯住老僧。
“阿弥陀佛,敢问大师法号?”话音未落,虚通、虚情、虚达、虚理四人已并肩而至。
方才老僧现身,早有弟子飞奔去报信,大师兄虚通闻讯即来。
“老衲的法号……”白衣老僧顿了顿,仿佛被时光拂去了名字的印记,一时竟有些恍惚。
“你们怎么唤,便怎么唤吧。”
虚真盯着他,忽地咧嘴一笑:“您该不会……真把自个儿叫啥给忘了?”
老僧莞尔:“倒也不算错。”
“虚真,不得莽撞!”虚通低喝一声,随即合十躬身,语气温恭:“不知大师驾临,所为何事?”
四周杂役僧都静了下来,目光齐刷刷聚拢过来——他们虽看不出深浅,却本能觉得,这白衣老僧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沉静与分量。
老僧环视一圈,徐声问道:“你们圆明师叔,眼下可在寺中?”
虚通垂首答道:“前几日已动身赴大理,至今未返。”
“不在啊。”老僧略一颔首,目光缓缓掠过虚通、虚情、虚达、虚理,最后停在虚真脸上,笑意柔和:“少林上下,与虚明交情最笃的小辈,怕就是你们五位了。”
“虚明?”院中顿时响起一片低呼。
“您是为虚明师弟来的?”虚真睁圆了黑亮的眼睛,仰头望着老僧,满是好奇。
“他正陷于一场大劫,你们……可愿随老衲走一趟,助他脱困?”老僧语声平和,却字字入心。
“我们?”虚通挠挠光头,与其他几人飞快交换眼神。
稍顷,他郑重抱拳:“虚明是咱们师弟,赴难岂容推辞?只是……咱们这点功夫,真能搭上手么?”
尾音里透着迟疑。
近来全寺都在传小师弟的事迹——那个曾蹲在井台边跟人抢瓜子吃的娃娃,如今已是先天高手。
那境界,离他们太远,远得像隔着整座嵩山。
虚理、虚情、虚达、虚真也都默默低头,手指无意识抠着衣角。
想去,当然想;可心里也清楚——不是不想帮,是怕帮不上,反成累赘。
他此刻的困局,正亟需你们鼎力襄助。
白衣老僧唇角微扬,笑意温润如春水,“只消你们点头应允,随老衲一道赴紫禁城——此事便成了一半。”
五人目光交错,心照不宣,齐齐颔首:“谨遵法旨。”
“启程。”
老僧袍袖一振,素白广袖翻涌如云,袖风过处,竟似有清冽甘泉自天而降,涤尽杂役院中积年浮尘与浊气。
院中杂役弟子只觉面颊一凉,仿佛被山涧晨露轻吻,神思微醺,竟浑然未察——六道身影已如墨入清水,无声无息,杳然无踪。
时光倒流六个时辰。
夜色浓得化不开,秦王府朱门轻启,迎来一位裹着寒夜而至的贵客。
“母妃,您来了。”萧恪起身迎候,黑袍垂地,躬身执礼,声音恭谨而沉稳。
青妃略一颔首,目光掠过皇儿肩头,径直落向天外天·天宗·宗主逍遥侯,眉间微蹙,叹道:“你伤势太重,这一场夺嫡之争,你怕是插不上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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