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骨峡谷喷涌出的紫黑色雾霭,如同拥有生命的粘稠潮水,在无形的意志驱动下,缓慢却无可阻挡地侵蚀着农庄周边的每一寸空间。夜色成了它们最好的掩护,风中那些细碎骨片摩擦的声响与魔物压抑的低吼交织,编织成一张令人神经紧绷的死亡之网。
农庄南侧围墙的攻防已经持续了数个时辰,从试探性的骚扰,逐渐演变为一波又一波连绵不绝的冲击。深渊掘地虫的工兵变种仿佛无穷无尽,用它们的酸液和颚肢,顽固地消耗着围墙的根基与守卫们的体力。影魔借着阴影与同伴尸骸的掩护,一次次试图攀上墙头,冰冷的骨刃与护卫们的武器碰撞,迸发出零星却危险的火花。
“雷蒙队长!东段三号哨塔下方出现空洞,虫子挖穿了!”一名满脸烟尘的护卫嘶声喊道,声音带着力竭的沙哑。
雷蒙一刀劈碎一只刚冒头的影魔头颅,腥臭的浆液溅了他一身。“把备用的石料和熔炼废渣倒下去!浇上火油!快!”他吼着,声音在嘈杂的战场上依然清晰,“弓手!重点关照那些大个的‘践踏者’,别让它们靠近围墙五十步内!”
几名护卫咬着牙,将沉重的箩筐抬到破损处倾倒,混合着尖锐金属碎片的渣土暂时堵塞了洞口,随即泼下的火油被火箭点燃,将下面仍在挖掘的掘地虫烧得吱吱作响。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魔物的数量太多了,而且它们似乎不知恐惧,只遵循着某种冰冷指令前赴后继。
围墙下已经堆积了厚厚一层魔物残缺的尸骸,焦臭与腐败的气味浓烈得化不开。护卫们轮换上墙,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眼神却死死盯着黑暗,不敢有丝毫松懈。汉斯组织起来的后勤队,不断将简易的箭矢、石块、滚烫的油料送上墙头,连一些半大的孩子和妇女,也在后方紧张地准备着绷带和清水。
这是意志与消耗的比拼,而农庄的资源,正在肉眼可见地减少。
……
工坊深处,武器试验区。
这里的气氛与围墙外的血腥厮杀截然不同,是一种冰冷的、高效的、带着金属颤音的寂静。第三台,也是最后一台重型弩炮已经调试完毕,三台钢铁巨兽呈品字形排列,黝黑的发射架在奥术灯光下泛着寒光。
但此刻吸引埃利奥特法师全部注意力的,不是弩炮,而是工作台前那个背影——格鲁姆,以及他手中那枚刚刚完成“终极优化”的瑟银破甲弹。
弹体依旧流转着淡蓝色的基础符文微光,但在某些关键节点,那些新蚀刻上去的、纹路扭曲怪异的“不稳定能量坍缩阵列”符文,却隐隐透出一种不祥的、暗沉的红光,如同血管中缓慢流动的淤血。整枚弹体散发出一种极其矛盾的气息——属于瑟银的秩序、稳定,与属于那禁忌符文的混乱、毁灭,被强行糅合在一起,达到了一种危险而脆弱的平衡。
格鲁姆将弹体小心地放入特制的检测基座。基座上的符文亮起,开始扫描弹体内部能量回路。
“能量压缩率……达标。奇点效应触发阈值……校准完毕。铝热剂次级引爆关联……稳定。”格鲁姆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朗读一份与己无关的报告。他眼白的血丝已经连成一片,几乎看不到眼白,瞳孔深处则偶尔闪过一抹与弹体上禁忌符文同源的暗红。他裸露皮肤下的那些细微暗红纹路,此刻仿佛也随着检测基座的能量流动而微微发亮。
“格鲁姆!”埃利奥特忍不住再次出声,手中短杖紧握,净化与防护的法术蓄势待发,“停下!你知不知道你在制造什么?这不是武器,这是一次性的自杀炸弹!而且是不稳定的炸弹!它很可能在发射途中,甚至就在弩炮上直接湮灭!”
格鲁姆缓缓转过头。他的脸在工坊冷光下显得更加灰败,唯有那双被血丝和暗红充斥的眼睛,亮得骇人。“埃利奥特法师,您的担忧基于过时的安全冗余模型。”他的语调依旧平直,“根据核心提供的战争效率模型,在对抗高威胁目标时,武器系统的瞬时威力优先级高于长期稳定性和操作员安全系数。这枚‘坍缩奇点弹’对‘掘墓者’护盾及本体的理论穿透破坏效能,是标准破甲弹的2.8倍。为了达成战略目标,承担最高65%的早爆风险,是完全合理的战争逻辑。”
“战争逻辑?谁的逻辑?那个东西的逻辑吗?”埃利奥特指向工坊深处悬浮的奥术心智核心,此刻那核心的光芒中,暗红色脉络已经清晰可见,如同呼吸般明灭,与格鲁姆身上的纹路,甚至与那枚危险弹体上的符文,产生着隐晦的共鸣。“它在利用你!它在把你变成执行它冰冷指令的工具!你看看你自己,格鲁姆!你还记得你为什么要造这些武器吗?是为了保护农庄,保护大家!不是为了追求什么该死的‘战争效率’和‘理论效能’!”
“保护……”格鲁姆的眼神出现了极其短暂的恍惚,一丝属于他本人的、熟悉的困惑和痛苦挣扎在那片冰冷的血红中闪过。他下意识地抬手,似乎想按住剧痛抽动的额头,但手指刚抬到一半,又僵住了。他胸口那个符文挂件骤然变得滚烫,暗红的光芒一闪而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