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徐增寿,真是胆大包天!!”
朱雄英饱含雷霆之怒的低吼声在文华殿内炸响,震得殿内的蟠龙金柱仿佛都在隐隐发颤。
就在气氛压抑到极点之时,张廷兰那双深邃的老眼中,却骤然闪过一抹极其敏锐的精光。
他知道,苦等了许久的时机,终于到了!
“陛下!”
张廷兰毫不犹豫地一步跨出班列,双手高举玉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声音悲愤且高亢:“徐家深受大明厚恩,世受罔替,却在朝廷推行新政的关键时刻,公然抗税,甚至指使家奴殴打税吏!此等无法无天、目无君父之举,简直是骇人听闻!老臣恳请陛下,严惩徐家,以正国法!”
“臣等附议!请陛下严惩徐家!”
随着张廷兰的带头,他身后那二三十名都察院的御史们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狼群,齐刷刷地出列跪倒。
这群言官一开腔,那张嘴便犹如连珠炮一般,开始疯狂地向徐家泼脏水。
“陛下,那徐增寿平日里便是不学无术,仗着徐家权势在京城欺男霸女、斗鸡走狗,犯下的混账事罄竹难书!”
“不仅如此,徐增寿敢如此飞扬跋扈,全因背后有魏国公府撑腰!魏国公徐辉祖身为一家之主,治家不严,纵容族弟为祸京师,此乃包庇之罪!”
“微臣直言,徐辉祖虽有军功,但纵弟行凶、公然抗击国策,实乃居心叵测!若不重罚魏国公,何以服天下百姓?何以推行摊丁入亩之新政?!”
这群言官的刀锋,在短短几句话之间,便极其狠毒地从徐增寿一个人身上,直接转移到了整个魏国公府,甚至直指徐家的主心骨徐辉祖!
站在一旁的清流领袖林若寒,冷眼看着这群言官如疯狗般咬人的做派,眼底闪过一丝不齿。
他心里很清楚,张廷兰等人这是在借题发挥、党同伐异,图谋的根本不是什么新政大局,而是想要借机扳倒军方第一人。
但清流之所以为清流,便是认理不认人。
林若寒虽然不齿他们的手段,但在“维护国法”这个大义面前,他还是缓缓跨出了一步。
“陛下。”
林若寒微微躬身,语气虽然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毅,“老臣虽不认同株连之风,但皇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何况勋贵乎?徐增寿狂言抗税是实,税吏被打是实。若此端一开,朝廷威信扫地。老臣恳请陛下,秉公执法,绝不可因魏国公之功、或是后宫之亲,而令新政折戟沉沙。”
三方势力,户部要讨公道,言官要倒徐家,清流要护国法。
这一刻,文华殿内上百名文臣竟空前地团结在了一起,形成了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政治压力,直逼龙椅之上的朱雄英!
朱雄英看着下方跪伏的一大片文臣,脸色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太清楚这群人的算盘了。
这哪里是告状?这分明是趁火打劫!徐家不仅是开国第一功臣,更是他牢牢掌控军队的基石。若是今日被这群文官几句话就斩了魏国公,大明军方必定寒心生乱。
“各位爱卿的心意,朕已经明白了。”
朱雄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事情的范围强行控制住,他语气冷厉地说道,“此事皆由徐增寿一人狂妄无知而起!朕自然会给户部一个公道,绝不姑息抗税殴官之徒!”
朱雄英的潜台词很明显:朕会严惩徐增寿,给你们个交代。但这把火,到此为止,不要往徐辉祖和整个徐家身上烧!
然而,早已红了眼的张廷兰等人,怎么可能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倒武”良机?
“陛下!”
张廷兰猛地抬起头,眼神中竟透出一股图穷匕见的决绝。
他不顾君臣之仪,竟然直接从宽大的官袖中,掏出了厚厚一沓早已写好的奏折,高高举起。
“陛下若以为这仅仅是徐增寿一人之罪,那就大错特错了!”
张廷兰的声音响彻大殿,“京中勋贵,平日里成天欺压良善、兼并土地。他们暗中勾结豪商,借着国公侯爵的名头大肆逃避丁税,早就惹得京城民怨沸腾!徐家如此,其他勋贵亦是如此!”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他身后的数十名御史竟然同时从袖子里掏出了厚厚的折子。
“臣等拼死叩阍!请陛下彻查京师所有勋贵武将!”
张廷兰声嘶力竭地大喊,大有一种你不查我就死在这里的逼宫架势,“请陛下不要偏袒武夫,还天下读书人一个公道,给大明百姓一个朗朗乾坤啊!”
“请陛下还大明朗朗乾坤!”百名文官齐声怒吼,声浪震天。
在这股恐怖的声浪中,陈芜战战兢兢地将那一摞厚厚的奏折搬到了朱雄英的御案上。
朱雄英阴沉着脸,随手翻开几本。
一目十行扫过,朱雄英的后槽牙瞬间咬紧了。
这些奏折里,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京中各路武将、勋贵子弟强买强卖、侵占田产、甚至是几年前在青楼争风吃醋的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罪名之详尽,证据之罗列,绝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写出来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