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手势,像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惊蛰的视网膜上。
大脑在一瞬间的空白后,被疯狂倒灌的混乱思绪彻底引爆。
这不是巧合。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人懂这个手势的含义。
它不属于大周,不属于任何一个她已知的王朝,它只属于那个她早已埋葬的,二十一世纪的灵魂。
同类?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她心底炸开,带来的不是惊喜,而是彻骨的寒意。
那人杀了裴勇,引燃大火,然后用一个只有她能看懂的信号,宣告任务完成。
这不是示好,这是挑衅!
是示威!
是在用她最熟悉的方式,在她最熟悉的领域里,向她宣战!
裴府的火势、家仆的哀嚎、雨夜的寒冷,在这一刻尽数从她的感官中剥离。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站在火光中的黑色轮廓。
对方没有丝毫停留,在做出手势的下一秒,便转身几个纵跃,消失在邻院的屋脊之后。
撤退?想得美!
惊蛰的胸腔中仿佛有一头被囚禁已久的凶兽在咆哮。
她猛地从屋顶弹射而起,犹如一支离弦的黑箭,循着对方消失的方向疾追而去。
雨幕被她的速度切割成无数道破碎的白线。
脚下的瓦片湿滑无比,但她的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瓦棱的最高点,最大限度地减少了接触面积和打滑的可能。
对方的速度极快,对神都坊间的地形熟悉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总能在巡逻卫兵的视觉盲区出现前,提前选择最优的规避路径。
但惊蛰的心却越来越沉。
那不是一个古代武者的身法。
对方的跑动,没有轻功提纵时的飘逸,反而带着一种极具压迫感的节奏。
步频恒定,核心稳定,上身几乎没有多余的摆动,每一次蹬地发力都充满了现代运动力学的美感。
在翻越坊墙时,对方用的不是提气,而是一个标准的跑酷式蹬墙侧翻。
这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重锤,不断敲碎惊蛰的侥幸。
这绝对是一个和她一样的人!
二人一前一后,如同两道纠缠的鬼影,在神都错综复杂的屋顶上展开了一场无声的追逐。
对方似乎有意在引导她,总是在即将被追上时,利用一个刁钻的地形再次拉开距离。
最终,那道黑影一头扎进了一处早已废弃的染坊。
惊蛰紧随其后,在跃入染坊院墙的瞬间,双脚却猛地钉在原地。
一股极其细微,却无比熟悉的味道,混杂在雨水和染料的酸腐气中,刺入了她的鼻腔。
硝石与硫磺。
是火药!
她的视线急速下扫,瞳孔骤然收缩。
在前方不远处,染坊主屋的门槛下,一根几乎与地面泥水融为一体的黑色细线,正紧绷着。
简易绊发式诡雷!
就在她察觉到危险的同一时刻,那道早已隐匿在主屋阴影中的黑影,手腕一抖,一枚石子精准地击中了细线的中心!
“嗡——”
引信燃烧的微弱声音在寂静的雨夜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没有时间思考!
惊蛰的身体快于大脑,求生的本能瞬间接管了一切。
她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向前扑倒,身体蜷缩,以一个标准的战术翻滚姿势,用后背和肩胛硬生生撞向地面。
“轰!”
一声闷响,爆炸的威力并不巨大,却足以将门框连同周围的朽木一同炸得四分五裂。
灼热的气浪夹杂着木屑和碎石,擦着她的头皮呼啸而过。
翻滚的动作让她完美避开了爆炸的中心冲击波,只有背部的轻甲被几块碎石敲击得发出沉闷的声响。
还未等她从翻滚中起身,染坊之外,火把的光亮如潮水般涌来,将整个院落照得亮如白昼。
“围起来!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张昌宗那尖利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毒与兴奋,刺破了雨幕。
数百名控鹤监的武士,手持横刀与弓弩,如铁桶一般将整座染坊围得水泄不通。
惊蛰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被算计了。
从裴府的大火,到这场追逐,再到这个小型的爆炸,一切都是一个局。
那个黑衣人不是要逃,而是要将她精准地“送”到这里,送进张昌宗的包围圈。
爆炸声,就是给张昌宗的信号!
她迅速闪身,躲入一排晾晒漂白布匹的巨大木架之后,厚重的湿布帘为她提供了暂时的掩护。
“张奉宸,人就在里面!”一个亲信低声道。
张昌宗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阴冷的目光扫过黑漆漆的染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陛下要的是结果,不是活口。传令下去,不必核实身份,弓弩手预备。凡是在里面出现的,身形修长的女子,格杀勿论!”
木架后,惊蛰的呼吸几不可闻。
这个命令,精准得就像是为她量身定做。
对方不仅知道她的存在,还清楚她与张昌宗的恩怨,甚至连她的体貌特征都了如指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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