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丝像无数根牛毛细针,斜斜地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网,笼罩着整座神都。
雨水抽打在玄鹰卫的制式轻甲上,发出细碎而沉闷的“沙沙”声,顺着甲叶的缝隙渗入,带走她身上最后一丝暖意。
惊蛰像一只融入了夜色的猫,无声无息地贴着礼部侍郎府高墙的阴影潜行。
上官婉儿给的布防图早已在她脑中形成了三维模型,每一处巡逻的空隙,每一扇窗户的朝向,都精确到了寸。
她绕过灯火通明的正院,脚尖在一块湿滑的青苔石上轻点,身体便如柳絮般飘起,双手已然扣住了后院一棵老槐树的粗壮枝干。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只有雨点落入泥土的噗嗤声作为掩护。
书房的窗户虚掩着,这是李成的一个习惯,他总觉得这样能让屋里的墨香散得更快些。
这个习惯,如今成了惊蛰的钥匙。
她从窗缝滑入,落地时膝盖微弯,将所有力道都卸入脚下厚重的波斯地毯。
屋内一片漆黑,只有浓郁的书卷气和一丝淡淡的檀香味。
惊蛰没有点灯,她在绝对的黑暗中,依靠记忆和触觉,精准地走向书房的北墙。
那里挂着一幅前朝大家的《秋山图》。
她伸手在画卷下方的木质墙板上摸索,指尖叩击三下,再向左平移七寸,用力一按。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弹响,一块墙板悄然向内凹陷,露出了一个仅容一臂伸入的暗格。
这是陛下告诉她的,李成用来藏匿门阀之间往来密信的地方。
惊蛰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硬物。
布料揭开,一枚玄鹰卫的玄铁令牌静静地躺在她掌心,令牌边缘还残留着一丝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
这是从御史中丞莫岩的尸体上取下的。
她将这枚带着死亡气息的令牌,轻轻地、不偏不倚地塞进了暗格的最深处,紧挨着一叠厚厚的信笺。
做完这一切,她正准备将墙板复原,内室却传来一阵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以及一声含混不清的梦呓。
李成醒了。
惊蛰的身体瞬间绷紧,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她没有立刻退走,反而如猎豹般俯低身子,侧耳倾听。
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刚睡醒的迟疑与蹒跚。
一道黑影出现在书房与内室相连的月洞门处。
“谁?”李成沙哑的声音里带着警惕。
回答他的,是破空而来的一缕微风。
惊蛰藏身于多宝阁的阴影里,右手拇指与食指捏着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放在唇边,猛地一吹。
银针无声无息地划破黑暗,精准地刺入李成暴露在外的脖颈。
李成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便感觉一股强烈的麻痹感从脖颈处炸开,迅速传遍四肢百骸。
他眼前的黑暗开始旋转,双腿一软,整个人便瘫倒在地,意识沉入深渊。
这吹箭上的药是宫中秘制,见效极快,且不会致命,只会让人陷入数个时辰的深度昏睡。
惊蛰快步上前,拖着李成的身体回到书案后。
她没有片刻犹豫,抽出李成挂在墙上作装饰用的佩刀。
冰冷的刀锋在黑暗中泛着幽光,她握住刀柄,用刀尖在李成自己的右臂上,由浅入深,划开了一道半尺长的口子。
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浸湿了丝绸寝衣。
她将佩刀扔在李成的手边,又从怀中掏出那封早已准备好的、模仿莫岩笔迹伪造的索贿信,用烛台上的火镰点燃了一角。
火苗舔舐着纸张,很快烧掉了大半内容,只留下几句模棱两可、却又指向性极强的残言断句和莫岩的签名落款。
她将这封半毁的信,塞进了李成那只没有受伤的手里,伪造成一副两人在书房内因分赃不均而激烈搏斗,最终李成“奋力抵抗”后被击晕的假象。
一切布置妥当。
就在她准备从原路撤离时,府邸之外,一盏挂在远处高楼上的灯笼,突然以“两短一长”的频率闪烁了三下。
上官婉儿的信号!
惊蛰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个信号意味着:张昌宗的巡城羽林卫,比预定时间提前了整整一刻钟,正朝这边高速移动!
从正门撤退已经不可能,会被堵个正着。
惊蛰立刻放弃了原计划,目光飞速扫过书房,最终锁定在房梁之上。
她从腰间解下特制的飞爪钩锁,手腕一抖,飞爪便悄无声息地缠住了头顶最粗的一根横梁。
她借力上荡,身体轻盈得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几个起落便攀上了府邸内最高的那棵老槐树的树冠。
茂密的枝叶与连绵的雨幕是她最好的伪装。
她蹲在粗壮的树杈上,像一只蛰伏的夜枭,冷冷地俯瞰着下方。
片刻之后,一队火把如长龙般出现在街角,甲胄碰撞声与军靴踏水声,刺破了雨夜的宁静。
张昌宗的人马将李府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行动迅捷,目的明确,显然是得了死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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