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乱的信息碎片,如同破碎的浪花,不断涌入。
陈庆之面色如常,只是偶尔用手指在满是灰尘的桌面上,划下几个无人能懂的微小记号。
他的小队,共十八人,化整为零,如同水滴渗入沙地,散布在这片混乱区域的各个角落。
扮作货郎的“影七”,背着一个巨大的褡裢,里面装着针头线脑、劣质酒水、伤药膏贴,终日穿梭于各个营地之间,吆喝买卖,耳朵却竖得比兔子还灵。哪些势力来了新高手,哪两家又结了新仇怨,哪个独行客实力深不可测……情报如同溪流,通过特定的暗记,汇向陈庆之。
夜枭与石虎这对“兄弟”,则在赌摊、酒肆、斗殴最频繁的区域“讨生活”。夜枭沉默寡言,石虎膀大腰圆,两人一个冷厉一个莽横,专接一些“摆平麻烦”、“撑场子”的活计,既能赚点零碎银钱,更能亲身卷入冲突,感受各方人马的实战风格与狠辣程度。
千面混入了一支来自西域的小型马帮,成了其中一名不起眼的驼夫。匠堂的“鲁方弟子”与“老学究”,则伪装成受雇于某支商队、负责勘探附近地质与古遗迹的师爷与助手,正大光明地观察地形,记录异常。
每日夜幕降临前,各种渠道收集来的情报,会通过密语、暗记,或由驯养的特殊小型异鸟(经沈括改造,飞行无声,目力极佳),汇总到陈庆之手中。
他再每三日一次,用更隐蔽的方式,将精简提炼后的简报发回宁都。
---
冲突,在升级。
第三日下午,靠近峡谷入口的一处石林。
天剑门与凌云宗的几名年轻弟子,几乎同时看中了这里作为“观摩剑气”的最佳位置。言语争执迅速升级,双方长老闻讯赶来,虽未直接动手,但门下弟子年轻气盛,当夜便私下约战于石林深处。
结果,天剑门弟子剑折一人,重伤两人;凌云宗弟子拂尘被毁一人,轻伤一人,一人内腑受创,呕血不止。两派高层震怒,却也只能各自约束,暗中较劲更甚。
第四日傍晚,靠近欧阳世家营地的一处水源地。
血煞宗一名浑身血气缭绕的长老,带着几名弟子前来取水,恰好遇见欧阳世家几名女弟子在旁浣洗衣物。那长老邪性大发,出言调戏,言辞不堪。
欧阳世家护卫当即暴怒,结阵杀上。血煞宗弟子猝不及防,被当场击杀十余人。那长老怒极,扬手撒出一片腥臭的红色毒雾,不仅逼退护卫,更将周围数十名无辜取水的散修毒倒,哀嚎遍野。
局面眼看失控,一直冷眼旁观的金刚寺阵营中,走出一位白眉老僧,口诵佛号,袈裟无风自动,一股柔和却磅礴的气劲荡开,驱散毒雾,隔开双方。
“阿弥陀佛。此地非逞凶之所,三月之期将至,诸位施主,还请以大事为重。”
老僧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血煞宗长老面色变幻,终是冷哼一声,带着剩余弟子退走。欧阳世家家主亦出面,向老僧合十致谢,命人救治中毒者,风波暂息,但仇恨的种子已然埋下。
第五日,一场更直接的厮杀,在荒原中央上演。
独行高手“夺命书生”柳无痕,与“毒手丐”洪九,同时盯上了一块被某支商队丢弃的、边缘有烧灼焦痕的陈旧皮革。有人信誓旦旦说曾在皮革内侧看到类似剑帖的纹路。
两人一言不发,直接动手。
柳无痕剑法奇诡,身形如鬼魅,剑尖专挑咽喉、心窍。洪九一双乌黑手掌腥风扑鼻,掌力歹毒,中者立毙。
围观者众,却无人敢靠近。
三十招后,柳无痕一剑刺穿洪九掌心,剑气透体,绞碎其心脉。洪九惨嚎毙命。柳无痕面无表情,抓起那块皮革,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乱石之后。
留下一地狼藉与窃窃私语,以及更多在黑暗中闪烁的、贪婪的目光。
陈庆之远远地看着这一切。
他命影七重点记录天剑门、凌云宗的剑法路数与弟子心性,命夜枭评估金刚寺老僧的真实修为与立场,命千面留意血煞宗与欧阳世家后续可能的小动作,自己则默默记下了柳无痕与另外几名气息尤其隐晦的独行高手的大致特征。
情报,在冲突的血色中,一点点丰满。
---
然而,对于“剑帖”源头的追查,却陷入了泥潭。
最早收到剑帖的几位掌门、家主,口径几乎一致:某日清晨或深夜,剑帖便无声无息出现在案头,未见人影,未觉气息。仿佛真是从天而降。
线索似乎就此断绝。
直到第六日,影七从一伙刚刚抵达、正在喝酒吹嘘过往“功绩”的马贼那里,听到了些许端倪。
一个醉醺醺的马贼头目,唾沫横飞地比划:
“……老子们在西北‘黑沙海’混的时候,那才叫真刀真枪!大概……俩月前?对,就是刚开春那会儿,在‘鬼哭丘’附近,撞见一队怪人……”
“……清一色的黑衣服,裹得严严实实,就露俩眼。走路一点声没有,在沙子上走,连个脚印都留不下!邪性得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