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接着说道：
“那可不就是你倒霉嘛。”
“你也是个聪明人，你冷静下来好好想想。广城这边大大小小的造假作坊成千上万。我们这几个人几条枪，查得过来吗？那是根本查不过来的。”
“每天从这里过多少车，我们也不可能每辆都查。赶上谁算谁，对不对？这也是命。”
王国志一听这话，心里更凉了半截。
“兄弟，”
王国志的眼圈彻底红了。
他哆嗦着嘴唇，把手伸进了自己的夹克内兜。
压低了声音说道：
“那我也太倒霉了吧！”
“你能不能……能不能把记录仪先关一下，就一分钟，行不行？”
“兄弟你看，我这一趟过来，身上的钱全买货了。就剩这三两万块钱的现金。我给你拿着，你跟弟兄们分一分。就当是交个朋友，你高抬贵手，把我给放了得了，行不行？”
“求求你了，兄弟！”
他说着，真就从兜里掏出一沓用皮筋扎着的厚厚的钞票。
就要往那人手里塞。
“别，可不能这么干！”
那人像是被烫着了一样，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脸色也变得更加严肃起来。
压低声音严厉地说道：“你别给我来这一套，害人害己！”
“你也说了，你也是体系里的人。这点最基础的规矩和纪律，难道还不懂吗？既然咱俩算是一个体系的，那执法犯法就更加说不过去了！”
“而且刚才整个执法过程，我们全部都录下来了。这都是联网的，实时上传，有据可查。谁也没法给你开这个绿灯，你明白吧？”
王国志拿着钱的手僵在半空中。
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失魂落魄地喃喃道：“兄弟呀，你要真把我这批货给扣了，我可就没法活了呀！”
“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是我跟我媳妇攒了一辈子的积蓄。还管亲戚朋友借了不少，全压在这批皮鞋上了。你要是给扣了，我们两口子就真倾家荡产，只能去跳珠江了！”
“那不好意思了，你自认倒霉吧。”那人看着王国志绝望的样子，眼里也闪过一丝不忍。
但他还是硬着心肠，公事公办地说道：
“法律就是法律，规矩就是规矩。”
“你要是今天拿不出任何有效证据，证明这鞋是合法购买的。”
“我们只能按程序走，先把这批货依法扣押，拉到指定的库房去。然后你该交罚款交罚款。”
“你要是在广城这边有硬关系、有人脉，该找找，该托托。那是你个人的事，我们管不着，也绝不过问。但是现在，货，我们必须扣。”
“那……那得交多少罚款？”王国志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嘴唇哆嗦着，问出了那个他最害怕的问题。
那人看了他一眼，报出了一个冰冷的数字：
“现在广城这边对这种制假售假的案子抓得很严，上头有文件。”
“大概是这么个规矩，扣一罚三。按你这批货六十万的案值来算，大概得准备个一百多万的罚款吧。具体金额，得看你最后找不找得到人，还有最终的认定结果。”
“啊？罚……罚多少？”王国志只觉得一股滚烫的血“嗡”地一下直冲脑门，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耳鸣声。
周围警灯闪烁的光芒和嘈杂的人声，仿佛都瞬间离他远去了。
六十乘以三，一百八十万！
他原本指望着这批货能狠狠挣个一百多万呢。
结果到头来，一分钱没挣着。
自己那六十万打了水漂不说。
还得再倒贴进去整整一百八十万？
他身子猛地晃了一晃，脚下一软。
当场就有点站不住了。
他伸手想去扶旁边的隔离墩，却扶了个空。
整个人就往地上出溜下去。
他脸色惨白，大口地喘着粗气。
人就软软地往下倒。
一看王国志的情绪这么激动，身体也出了状况，那人也不敢再刺激他了。
赶紧招呼旁边的同事过来帮忙，一起把他扶到旁边的路牙子上坐着。
那人缓了缓语气，蹲在他旁边，尽量用平静的口吻说：我看你也是实在人，也别在这儿围着了，影响不好。先一起回我们队里处理。
你也算半个系统里的人，这里的规矩你都懂。
说句实在话，为了这么点事，给你弄进去蹲几年，也没什么太大意思，还毁了你一辈子。
还不如狠狠心，把罚款交了，破财免灾。像你们这种敢干仿牌生意的，一年下来，哪个不是挣个几百万？
王国志坐在冰冷的马路牙子上，双目无神。
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那人又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货让我们给扣了，人在这儿，跑肯定是跑不了的。
你给我一点时间，行不行？王国志心若死灰地说。
行，给你一到三天的时间，你去好好准备，把罚款想办法凑上来。
但是丑话说在前头，到第三天，你要是还交不上，我们就得依法抓人了。这两天的时间里，我会派两个人穿着便衣跟着你。
说着，他站起身，指了指旁边两个穿着便装的年轻人：你俩，这两天跟着他，保证他的安全，也保证他别离开你们的视线。
然后他提高了声音，对着周围的同事们一挥手：好了，这批涉嫌假冒的皮鞋，我们全部依法扣押！
王国志被媳妇小夏和那个司机扶着，呆呆地坐在路牙子上。
看着那些穿制服的人，一箱一箱地把自己用六十万换来的搬到他们的卡车上。
心里头翻来覆去地，只剩下一句毫无意义、却又无比真实的话：
这不全完了，全完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媳妇扶回白兰峰的车上的。
坐在车后座上，他整个人都垮了。
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瘫软在那里，一言不发。
再看他那个媳妇小夏，刚才挣钱的时候，她像打了鸡血一样。
一个劲儿地拱着你往上冲，让你别怕，让你胆子大一点。
现在好了，钱没挣着，反倒要赔个底掉，她立马就变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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