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说着说着,不知怎么就说到最近京城人有些多,许多准备参加来年会试的外地举子,已经在年前入了京。
说到这件事,陈婉清就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疑问,“那些举子,应该也不是所有人都出自大富之家……”
而“京都居,大不易”,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学子们赶路花销颇巨,在京城吃住交际更是要花钱,他们这么早来到京城,家里真的供应的起么?
许常思听到这个问题,就含笑给陈婉清解释,“表姐没在京城长大,有些事情不知道也情有可原。”
接下来,许常思和陈婉清说起举子在京城的“谋生方法”。
他们大多会择一官员,投送拜帖或文章,愿意入其门下,被其栽培。也就是说,提前递出个投名状。
当然,这样仅限于才学颇高,天分极佳,有诺大名声之人。
至于学问上稍微弱了几分的,倒也也不用担心因为囊中羞涩,流落到大街上去。
因为每个省,在京城都有一个“同好会”。
这些同好会,有的是同一个省的富商巨贾出资所建,只为结一个善缘;有的则背后藏着朝廷的官员,乃是以地域划分、勾结抱团。
许常思到底是许家的姑娘,许家门第高,投靠的举子自来就不少,这样的事情,她见得多了。
又因为这些年来,陛下年纪一年大过一年,老爷子的地位一年比一年稳固,会试之前,往许家投拜帖和文章的学生,也一年比一年多。
“拜帖和文章太多了,连管家都接收不过来,届时就会在门上放上两个大框,让人将拜帖和文章都投递进去。”
陈婉清闻言,心中的疑惑得到解答,但她又起了新的疑问,“外祖父每天案牍劳形,与家人相聚的时候都少,篓子中那些拜帖和文章,外祖父会看么?”
“会啊。”许常思道,“不过不是所有的都看,外祖父没那个时间。家中养了幕僚、西席等,父亲得闲也会看两眼,看到其中非常出彩的,就会留给外祖父。外祖父若看中了,就会将人收入门下。”
这样的人非常非常稀少就是了。
这二十年来年,被外祖父收入门内的人,勉强也不过七八个,两年都出不了一个。
说起这件事,许常思忍不住一笑,“我听爹说,外祖父特意看过表姐夫的文章。”
当时他爹是以闲谈的语气说的。
说赵璟文采奇高,文章犀利,针砭时弊,目光老辣。
他在县试中所做的文章,与在秋闱时所做的文章相比,有非常大的进步。但这不是最重要的地方,最重要的是,表姐夫在坚守本心之外,还能随机应变,投主考官所好,而不显得逢迎谄媚,换句话说,这人天生就是做官的料子。
她爹还感叹,说即便三哥这一次和姑母错过了,也不怕。只要赵璟能出头,他们就必定会与姑母相认。
爹和祖父有多看好表姐夫,就对表兄有多怒其不争。
说他滑头,文章只是表面光,粗看还能看,细看就如腐木朽成一团,一捏就成一手粪,简直臭不可闻……
当然,那到底是表兄,为了给表兄留面子,这话且不说。
这也是大哥受命今天领两人去国子监的缘由。一来是为了让他们结识有识之士,二来,也是让德安表哥看清楚形式。
他若还抱着侥幸的心思,不肯脚踏实地,真真切切的用一番功夫,别说下一次中举了,下下一次都中不了。
天下有识之士,犹如过江之鲫,想要为陛下效命的更是数不胜数。
他若仗着有个好出身,就自傲上了,那是再自取死路。
许常思当真是个聊天的好人选,与之相比,许常念就跳脱许多。
在两人谈话时,她有些坐不住,屁股底下跟藏了钉子似的,左扭一下,右扭一下,眼瞅着就难受的厉害。
最终,因为这个妹妹,许常思不得不提前结束了话题。
但显然她与陈婉清有同感,都觉得和对方谈天说地,是件非常愉快的事情。就和陈婉清说,“我得闲再来寻表姐说话,到时候不带妹妹来。”
陈婉清轻笑,“常念听见了。”
“听见了也不妨事,她啊……”许常思提起妹妹就摇头,可见这个性子过分跳脱的妹妹,没少让她头疼。
送走了姐妹俩,许家的管事就登门了。
他拿来了新的契约,上边还有官府盖的印章。
契约生效,从今往后,康宁香坊那一半股份就归她了。
陈婉清拿着这份契约,欢喜的神色克制不住的流淌出来。
既因为陡然有了这么大的财富,又因为这财富与她的喜好相关。
她想到了母亲说的“能为之欢喜一辈子的工作”,突然觉得,这应该就是了。
赵璟和德安回来时,天色都昏沉了。
两人乘坐许延霖的马车,与许延霖一同到家。
三人一边走路一边说话,细看,赵璟精神奕奕,眉眼中都是灼目的锐光,德安则像是霜打了的茄子,整个人蔫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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