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里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葡萄糖注射液特有的、微甜的塑料管味道,形成了一种令人心神不宁的气息。杨梅在输完液后不久便醒了过来,意识恢复的瞬间,窘迫和慌乱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医生和陈沉同时按住。
“同学,你刚醒,再观察一下,不要急着动。”医生的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
杨梅的目光与陈沉关切的眼神撞个正着,她像被烫到一般迅速移开,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晕。“谢……谢谢学长。”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刚醒来的虚弱和深深的难堪。
“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陈沉的声音依旧沉稳,尽量不给她增加额外的压力。
“好多了,就是……有点没力气。”杨梅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盖在身上的白色被单,指节泛白。她无法忍受这种成为焦点的感觉,尤其是,焦点来自于陈沉这样的人。
“低血糖晕厥,以后一定要注意按时吃饭,尤其是早餐,身边最好备点糖果巧克力。”医生一边记录一边叮嘱,“年轻人,学习再忙也不能拿身体开玩笑。”
杨梅只是机械地点头,恨不得立刻逃离这个地方。
最终,在医生的允许下,杨梅坚持要回宿舍休息。陈沉提出送她回去,被她几乎是惊慌地拒绝了。
“不,不用了,学长,太麻烦你了,我自己可以……”她语速很快,带着一种急于划清界限的迫切。
陈沉看着她那副恨不得立刻消失在原地的模样,心里明白她的抗拒,也不再坚持。“那好吧,你自己小心,如果还有不舒服,随时来医务室或者去医院。”
“嗯,谢谢学长。”杨梅再次低声道谢,然后几乎是逃离般,脚步还有些虚浮地快步走出了医务室。
陈沉站在医务室门口,看着她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那份惊人的轻盈感,似乎还残留在他的臂弯和背上。还有她醒来后那极力掩饰的窘迫和疏离,都像一个个谜团,萦绕在他心头。
她很特别。 这个认知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不是那种引人注目的漂亮或活泼,而是一种沉静的、近乎固执的坚韧,以及这坚韧背后,显而易见的、沉重的艰辛。一个会在图书馆啃《失乐园》的女生,一个会因为低血糖晕倒在教室的女生,一个轻得让人心惊的女生……这些碎片化的印象,拼凑出一个模糊却让他无法轻易放下的轮廓。
他想知道更多。
这种“想知道”,并非出于某种浪漫的遐想,更多是一种发自本能的、混合着同情、好奇与一丝责任感的心绪。他见过太多校园里光鲜亮丽、活力四射的女生,却很少遇到像杨梅这样,仿佛背负着无形重担,在沉默中独自跋涉的人。
作为学生会主席,他接触过各种学生,也隐约知道校园里存在着一些因为家庭经济困难而生活拮据的同学。但像杨梅这样,似乎已经拮据到严重影响健康和基本生活的程度,还是让他感到有些意外和……不适。S大有着相对完善的助学体系和勤工俭学岗位,她是否了解?有没有寻求过帮助?
这些疑问盘旋在脑中,促使陈沉决定做点什么。至少,了解一下情况。
他首先想到的是侯年年。侯年年是学生会文艺部的干事,性格活泼开朗,人缘很好,而且,她好像是中文系的?陈沉记得之前一次部门会议闲聊时,侯年年提过一嘴。
他拿出手机,找到了侯年年的联系方式,但没有直接拨打或发信息。直接去问一个女生关于她同学的情况,尤其是涉及可能的经济困境,显得过于唐突和冒犯。
他需要一个更自然、更不引人注意的切入点。
几天后,一次学生会内部例会结束,大家收拾东西准备离开。陈沉看似随意地走到正在和同伴说笑的侯年年身边。
“侯年年,稍微留一下,有点事想跟你咨询一下。”陈沉语气平和,带着公事公办的口吻。
侯年年有些意外,但还是让同伴先走了。“主席,什么事啊?”
“哦,没什么大事。”陈沉斟酌着用词,尽量显得不经意,“前几天我路过教学楼,好像看到你们系一个女生低血糖晕倒了,后来送去医务室了。情况严不严重?你们系里或者班里有没有跟进一下?”
他刻意模糊了“自己送去医务室”的这个细节,将重点放在对同学的普遍关心上。
侯年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主席你说的是杨梅吧?”
“杨梅?”陈沉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心里微微一动。原来她叫杨梅。一个带着点酸甜气息,却又莫名让人觉得坚韧的名字。
“对,就是我们班的杨梅。”侯年年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同情,“她那天可把我们吓坏了。后来班导和我们都去看过她,就是低血糖,医生说主要是长期营养不良加上太劳累。她已经回宿舍休息了,这两天课也照常上了,就是看起来还是没什么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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