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蔚的目光还黏在床榻的方向，眼神像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他想起她刚才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自己，说“你坏”“你对别的女孩子好”“你以前不会这样的”。
他以为她只是随口抱怨。
“所以她真的会吃我的醋？”
席峪年看着他脸上那点后知后觉的懊悔，终于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透着点无奈。
“宋蔚，你知道你和林肆差在哪吗？”
“林肆刚才死活不肯叫那两个字，可她不肯看他之后，他直接跪过去叫了。”
“他钻进她被子里，她说谁是你宝贝，他说你就是我的宝贝。”
“他不管她应不应，他就抱着她叫。”
宋蔚听完，那层水汽更重了些。
“我不敢。”
“是因为我做错了事。”
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碎成一片一片。
“林肆没有做过让她伤心的事情。”
“他脾气坏，占有欲强，动不动就吼人，可他从来没给过别人那种让她误会的温柔。”
“他喜欢她，眼睛里就只有她，他对别人凶，对她好，界限划得清清楚楚。”
“我不一样。”
宋蔚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给谢玲禾做了水果拼盘，我坐得离她那么近，我跟她说那些话。”
“我当时真的只是想帮她，我不知道会让她误会，不知道会让小柚子难过。”
“可那是事实。”
“我做错了，就是做错了。”
他垂下眼睛，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那张总是阳光灿烂的脸黯淡下来。
“我甚至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原谅我。”
“她刚才让我上去，让我躺在她旁边，让我摸她，让我抱她。”
“可她没说原谅我。”
“我怕我凑过去，她会推开我。”
“怕她说你怎么还有脸过来。”
“怕她说我果然就是这种人，只会趁她不清醒的时候占便宜。”
“所以我只敢蹲在旁边看。”
席峪年看着他，柳叶眼尾那道勾人的弧度敛了下去。
“所以你就等着？”
“等她自己消气，等她主动理你，等哪天她心情好了，愿意再给你一个机会？”
“你把自己钉在罪人的位置上，蹲在旁边等她赦免。”
“她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不敢多说一句，不敢多要一分。”
“你以为这叫尊重她？”
“这叫懦弱。”
“她为什么让你上去？她是在给你机会。”
“结果你就躺在那里，让她摸，让她舔，像个任人摆布的玩偶。”
“她不清醒的时候都等不到你往前走一步，等她清醒了，那个会把所有情绪都收起来的房东小姐，更等不到。”
“到时候她看你的眼神，会比今天在厨房里还淡。”
“不是生气，不是讨厌。”
“只是淡。”
“淡到你想起来都觉得自己没资格往前凑。”
宋蔚的眼眶终于红了。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悔。
席峪年看着他这副模样，没有再说什么。
宋蔚站在原地，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为什么要帮我？”
“你明明也不希望我靠近她。”
席峪年没看他，目光落在纱帘后那团微微起伏的轮廓上。
“我只是不想看到她难过。”
“今晚让我明白，她也会难过，也会伤心，也会偷偷委屈。”
“只是平时都一个人默默收起来了。”
“可是收起来，不代表不存在。”
他那双雾凇青的眼眸在昏昧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疲惫。
“所以我不是在帮你。”
“我只是不想让她收起来的东西，变成永远没人知道的东西。”
宋蔚站在原地，脸上那些不知所措的情绪被席峪年的话碾碎，又一点点重新拼起来。
席峪年没有再看他。
他侧过脸，目光落在窗边沙发的方向。
侯琰坐在那里。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已经很久，眼神在虚空某处。
席峪年在另一侧的单人位坐下。
“侯琰。”
侯琰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他脸上。
席峪年迎着他的目光，唇边那点似有若无的弧度敛了下去。
“你今晚说的那些话，很感人。”
侯琰没有回应，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但是也很可笑。”
“你以为你以前那样小心翼翼地对她，是保护？”
“你那是在拒绝。”
侯琰的脊背微微绷紧，却没有打断他。
“拒绝她靠近，拒绝她参与你完整的生活，拒绝她看见你真正的样子。”
“你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完美的恋人，温柔，体贴，从无差错。”
“听起来很美好，对吧？”
席峪年的声音低下去，透着点薄薄的讥诮。
“她那么聪明，那么敏锐，她怎么可能感觉不到你心里藏着一座随时会塌的废墟？”
“她只是在等，等你愿意让她进去。”
“等了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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