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妄看着秦悦那张脸。
红红的眼眶，委屈的表情，理直气壮的语气。
今天那个人问他，要是他妹妹再把她装进麻袋里，再丢出去一次，他怎么办？
他回答不出来。
面前这个人，是他养了二十年的妹妹。
他割舍不掉。
可是她现在站在这儿，穿着干净的睡衣，头发洗得香香的，吃着薯片看电视，等着别人伺候。
她一点都不担心她差点害死的人是不是还活着，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地方躲雨，有没有东西吃。
她甚至没有问一句，那个人找没找到，还活着没有。
秦妄站在原地，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慢慢碎裂。
“明天跟我去见她。”
秦悦愣了一下，脸上那点委屈凝固在眼眶里。
“你找到她了？要我去见她？”
她像是听见什么不可理喻的事。
“我去见她干什么？”
秦妄看着她，眼睛空得厉害。
“去道歉。”
秦悦像是被这三个字烫了一下。
“道什么歉？”
“她都好好的，我又没把她怎么样，凭什么要我道歉？”
秦妄往前走了一步，她下意识往后退，撞上沙发边缘，跌坐进去。
“你把她装进麻袋，开车丢到荒郊野外。”
“外面全是丧尸，晚上会降温，她那么小一只，爪子上还有伤口，连路都走不稳。”
“要不是有人捡到她，她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秦悦坐在沙发边缘，膝盖软得使不上力气。
“哥，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秦妄看着那张脸。
二十二年前她才两岁，他十岁。
他把她养大，教她走路，教她说话，教她认字，教她背唐诗。
她第一次学会叫哥哥的时候，他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
她上幼儿园被小朋友欺负，他冲过去把那些小孩挨个骂了一遍，回来哄她哄了一整夜。
她上小学第一次考试不及格，他给她讲题讲到半夜，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上班。
她上中学被男生追，他偷偷跟在那男生后面观察了一个月，确认不是什么坏孩子才放心。
她上大学那天，他开车送她去学校，帮她铺床，帮她买饭，带她认路，临走的时候她抱着他哭，说舍不得哥哥。
她第一次发微博涨粉，高兴得跳起来给他看，说哥哥你快看，好多人喜欢我。
后来呢？
后来她习惯了。
习惯了他做的一切，习惯了那些事理所当然。
她给他添的麻烦越来越多，说的谢谢越来越少。
她闯的祸越来越大，认错的态度越来越敷衍。
秦妄站在那儿，看着她。
“我教了你二十二年。”
“我以为你会慢慢学会。”
“可你没有。”
“你学会的是，闯了祸没关系，有哥哥兜着。”
“做错事没关系，哭一哭就好了。”
“伤害别人没关系，反正最后都会原谅你。”
秦妄往前走了一步，在她面前蹲下来。
“我教了你二十二年，没教会你什么叫担当。”
“没教会你，自己做的事要自己负责。”
“没教会你，伤害了别人不是哭一哭就行的。”
他站起来，垂眼看她。
“明天去见她。”
“她原谅你，你继续叫我哥。”
“她不原谅你，你也别再叫我哥了。”
秦悦脸上那点眼泪还没干，嘴唇抖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赵威走了下来，身上还穿着那件破了好几个口子的皮夹克，头发比七天前更乱了，眼睛却亮得惊人。
“秦哥，柚柚找到了？”
秦妄站在沙发边，点了下头。
陆晟也从厨房走了过来。
“在哪？她现在还好吗？”
秦妄沉默了一秒。
“她在一个营地，有人护着她，过得挺好。”
赵威的脸色变了变，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
“那就好，那就好。”
唐暖从楼梯口走过来，眼眶已经红了。
“秦妄哥，我能去见见她吗？想跟她道个歉。”
“那天我没拦住她们，我拦了，可是没拦住。”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她走的时候，我站在那儿，什么都没做。”
秦妄没说话。
赵威搓了搓手。
“那咱们明天一起去？”
“她救过我命，超市外面那会儿，不是她那一声喇叭，我现在已经在那堆东西肚子里了。”
“我没保护好她，让她受委屈了。”
陆晟走过来，在他身侧站定。
“我也去。”
秦妄站在原地，看着他们。
“我今天没见到她。”
陆晟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来，往秦妄那边走了两步。
“没见到？”
秦妄摇头。
“营地那两个人护得紧，一个水系加植物催熟，一个雷系，都是五阶。”
他想起季如晦那些话。
“他们说，要见可以，得把秦悦交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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