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秋莹笑了笑,没有抽回手,只是目光若有若无地掠过对面那个正低头喝茶的身影,轻声道:“姨母的心意,秋莹都明白。只是……”
她顿了顿,唇角的笑意里带上了一丝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只道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毕竟,那个让她“离他远一点”的话,她可还记得清清楚楚呢。
用完晚饭后,卫子夫果然以“天色已晚、夜路不安全”为由,硬是将池秋莹留了下来。
池秋莹本想推辞,可架不住卫子夫那殷切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头。
夜色渐深,侯府各院的灯火次第熄灭,唯有一轮明月高悬,将庭院中的竹影映在窗纸上,随风轻轻摇曳。
池秋莹正准备歇下,门外却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开门一看,是姨母的婢女。
来到卫子夫的房间,卫子夫披着一件外衫,手中端着一盏温热的牛乳茶,笑盈盈地站在门口:“秋莹,还没睡吧?陪姨母说说话。”
池秋莹心中了然,进了屋。
两人在榻边坐下,卫子夫将牛乳茶塞进她手里,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问道:“秋莹,你跟姨母说实话,下午你说的那句‘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是不是那个陈石头不识好歹,不想娶你?”她说着,语气里已带上了几分愤愤不平,“他若敢辜负你,看姨母不替你出这口气!”
池秋莹捧着温热的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沉默了一瞬,才轻声道:“不是的,姨母……石头他志气高远,想先立业,再成家。如今还不是时候。”
她说着,目光微微垂落,落在杯中浮沉的茶叶上。
这番话与其说是说给卫子夫听的,不如说是在说服自己。
是她自作主张,将未来霍去病推到了“心悦之人”的位置上;也是她不顾他的意愿,以主人的身份将他留在身边,让他听从自己的安排。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问过他愿不愿意。她一直在强迫他——以“刀主”的名义,以“为了你好”的理由。
她有什么资格去怨他“流水无情”呢?
卫子夫没注意到她细微的情绪变化,只顾着叹气抱怨:“怎么和病儿那孩子一个德行?一个个都说要先立业后成家,也不知道这立业要到猴年马月去……这些孩子啊,一天天的,真是让人操心……”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即是一道清朗而略带迟疑的声音:“姨母,您在吗?”
是年轻的霍去病。
池秋莹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抖,险些洒了出来。她与卫子夫对视一眼,卫子夫还没来得及应答,便看到池秋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将茶盏搁在案上,掀起被子,像一只受惊的猫儿一般,嗖地钻了进去,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成了一团,微微颤抖着。
卫子夫:“……”
她看着被子里那团鼓鼓囊囊的隆起,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这孩子,怎么跟做贼似的?
她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在呢,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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