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门城楼之上,血腥气浓烈得化不开,混杂着焦糊与硝烟的味道,刺鼻欲呕。残破的旌旗无力地垂落,被凝固的暗红浸透。城墙垛口布满刀劈斧凿的痕迹,碎石与断箭散落一地,无声诉说着方才那场炼狱般厮杀的惨烈。幸存下来的守军将士,或倚着城墙大口喘息,眼神空洞;或跪倒在地,为死去的同袍低声啜泣;或相互搀扶着,用布条草草包扎深可见骨的伤口。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失去战友的悲痛,交织在每一张疲惫而麻木的脸上。
楚墨轩玄甲染血,伫立在城楼最高处,寒风卷动他散落的发丝,却吹不散眉宇间凝结的沉重。他怀中,风倾瑶气息微弱,双眸紧闭,长睫在苍白如雪的肌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仿佛一朵耗尽所有力气绽放后、即将凋零的优昙。灵犀玉坠贴在她心口,光芒黯淡,仅余一丝微弱的温热,证明着生命尚未远去。方才那逆转战局的磅礴生机,几乎抽干了她涅盘重生后尚未稳固的本源。
“太医!快传太医!”楚墨轩的声音因过度消耗与焦虑而沙哑异常,他小心翼翼地将风倾瑶平放在亲卫迅速铺就的软毡上,指尖触及她冰凉的肌肤,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陈远将军拖着疲惫的身躯,快步上前,铠甲上遍布刀痕与血污,但眼神依旧锐利:“殿下,狄戎已退至三十里外扎营,似在重整旗鼓。勤王军正在清剿战场,安抚百姓。城内秩序……暂稳。”他顿了顿,看向昏迷的风倾瑶,眼中充满敬意与担忧,“风姑娘她……”
“不惜一切代价,救她。”楚墨轩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那目光中的寒意让久经沙场的陈远都心中一凛。此刻的寒王,与平日里那个沉默隐忍的皇子判若两人,更像是一头守护着最重要珍宝的受伤雄狮,任何靠近都可能引发其毁灭性的攻击。
“末将明白!已派人去请太医署最好的医官,并搜寻城内所有珍稀药材!”陈远肃然应道,立刻转身安排。
楚墨轩俯下身,轻轻握住风倾瑶冰凉的手,将体内所剩无几的、带着寒玉特性的精纯内力,如同涓涓细流般,极其温和地渡入她近乎枯竭的经脉。他不敢用力,生怕这微弱的生机之火被自己不慎掐灭。他能感觉到,她体内那新生的灵犀本源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不定,仅靠一股顽强的意志和玉坠中残存的微弱灵性维系着。
“瑶儿……撑住……”他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那其中蕴含的痛楚与祈求,沉重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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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养心殿。
殿内药香弥漫,取代了之前的血腥。龙榻之上,皇帝楚渊虽依旧昏迷,但脸色不再是死寂的青灰,眉心那团纠缠的黑气也已淡去大半,呼吸虽微弱,却平稳了许多。刘太医仔细诊脉后,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欣慰,对守在一旁、面色憔悴的赵无极低声道:“赵统领,陛下……陛下脉象虽仍虚弱,但那股阴毒蚀魂之力确已消散,龙气虽损,根基未毁,真是……真是奇迹啊!如今只需精心调养,假以时日,或有康复之望。”
赵无极长舒一口气,这消息如同阴霾中的一缕阳光。他立刻下令加派人手,将养心殿守得如同铁桶一般,绝不允许任何闲杂人等惊扰圣驾。
然而,皇宫之外,乃至整个京城,却并非如此平静。胜利的欢呼之下,是更深层次的暗流涌动。
文华殿内,灯火通明。太子楚墨宸端坐主位,脸色却并不好看。他虽然安全返回东宫,但楚墨轩在危难时刻展现出的惊人魄力与掌控力,以及父皇苏醒(尽管虚弱)的事实,都像一根根刺,扎在他的心头。昨夜他仓皇失措的表现,与楚墨轩力挽狂澜的形象形成鲜明对比,朝臣们看他的眼神,已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审视与疏离。
张阁老等一众大臣分列两旁,气氛微妙。北门血战的详细战报已呈送上来,楚墨轩的临阵指挥、尤其是风倾瑶那宛若神迹的出手,被传得神乎其神。功劳,毫无疑问地集中在了寒王及其身边那位神秘女子身上。
“太子殿下,”张阁老捻着胡须,缓缓开口,打破了沉寂,“如今京城初定,狄戎虽退,然其主力未损,危机未除。陛下龙体欠安,无法理政。当务之急,是稳定朝局,论功行赏,安抚军民,并商议应对狄戎之策。寒王殿下于社稷有擎天保驾之功,风姑娘更是……功在千秋。该如何封赏,以及后续军国大事由谁主持,还需殿下早作决断。”他的话滴水不漏,却将难题抛给了太子。
楚墨宸心中烦躁,他何尝不知楚墨轩如今声望如日中天?封赏?如何封赏?功高震主,赏无可赏!主持大局?若让楚墨轩主持,他这个太子岂不形同虚设?可若自己强行揽权,且不说能否服众,眼下这烂摊子,他有能力收拾吗?他不由得想起楚墨轩那双冰冷深邃、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心中一阵发虚。
“此事……容本宫细细思量。当务之急,是妥善安置伤亡将士,抚恤百姓,加固城防,以防狄戎卷土重来。”楚墨宸勉强维持着镇定,将话题引向具体事务,试图拖延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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