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英殿的夜会,如同一块投入冰湖的巨石,在看似平静的朝堂之下,激起了汹涌的暗流。承安帝楚墨轩那番敲山震虎的言语,字字如刀,不仅斩在了吏部右侍郎周延芳的心头,更让所有心中有鬼的朝臣寝食难安。接下来的几日,京城表面依旧在承安新政的推行下缓慢恢复着秩序,但暗地里,却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
楚墨轩端坐于御书房内,面前龙案上摊开的,不再是寻常奏章,而是影七连夜送来的、关于周延芳及其背后势力活动的最新密报。烛火摇曳,映照着他冷峻的侧脸,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如同两口冰封的寒潭,不起丝毫波澜,唯有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木的桌面,发出沉闷而富有压迫感的声响。
“陛下,”影七单膝跪地,声音低沉却清晰,“自那夜之后,周延芳称病告假,闭门不出,但其府邸戒备森严,夜间常有不明身份之人秘密出入。城西义庄的灰衣人已消失无踪,但属下在其藏身之处,发现了这个。”他双手呈上一枚黝黑、刻着诡异蛇纹的令牌。
楚墨轩接过令牌,入手冰凉刺骨,一股阴邪的死气隐隐传来。这令牌的材质和纹路,与他在葬雪谷得到的幽冥令牌有几分相似,却又有所不同,似乎代表着幽冥宗内部不同的派系或等级。
“可查出这令牌的来历?”楚墨轩的声音平静无波。
“回陛下,此物名为‘幽蛇令’,据零星古籍记载,乃幽冥宗内专司潜伏、渗透、策反的‘暗影堂’信物。持此令者,皆为幽冥宗埋藏极深的暗棋。”影七答道。
暗影堂……楚墨轩眼中寒光一闪。果然如此!周延芳并非孤例,幽冥宗在朝中编织了一张巨大的、潜伏极深的暗网!这幽蛇令的出现,证实了他的猜测,也意味着威胁远比他想象的更大!
“继续监视周延芳,但不要惊动他。”楚墨轩将令牌放下,语气森冷,“朕要看看,他这条毒蛇,还能引出多少同党!另外,秘密排查近五年来,所有经周延芳之手提拔、调任的官员,尤其是那些看似平步青云、背景却模糊不清者!名单整理好后,直接呈报于朕!”
“属下明白!”影七凛然应命,身影一晃,便消失在阴影之中。
楚墨轩靠在龙椅上,闭上双眼,揉着刺痛的太阳穴。内忧外患,如同无数条毒蛇,缠绕着他的脖颈,越收越紧。北疆吴锋的求援信一日比一日急迫,字里行间透着血战到底的悲壮与孤军无援的绝望;西境楚骁的气焰愈发嚣张,密报显示其军中幽冥客卿的活动更加频繁;如今,朝中又挖出幽冥宗的暗影堂……这承安朝的江山,当真是内里爬满了蛆虫,外表布满了裂痕!
但他不能倒下。他必须比这些敌人更狠,更决绝!
“高无庸。”他睁开眼,唤道。
“老奴在。”内侍总管应声而入。
“传朕口谕,明日早朝,朕要亲议北疆军务,着兵部、户部、工部主官,及在京三品以上武将,悉数到场!不得有误!”
“老奴遵旨!”高无庸心中一凛,知道陛下要有大动作了,连忙退下传旨。
翌日清晨,奉天殿内气氛凝重。文武百官分列两旁,垂首恭立,鸦雀无声。龙椅之上,楚墨轩冕旒垂落,玄色龙袍衬得他威仪天成,虽面色依旧苍白,但那股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帝王威压,却让所有人感到窒息。
“北疆军情紧急,雁门关危在旦夕,诸位爱卿,有何良策?”楚墨轩开门见山,声音冰冷,直接刺入主题。
殿内一片寂静。北疆战事糜烂,谁都知道是个烫手山芋,出兵则粮草难继,不出兵则关破国危,无论何种选择,都可能引火烧身。
兵部尚书硬着头皮出列:“陛下,狄戎势大,吴将军虽勇,然兵力悬殊,粮草不济,恐难久持。当务之急,是速派援军,保障粮道……”
“援军?粮草?”楚墨轩打断他,目光如电,扫过众臣,“朕已从京畿、河西、陇右抽调兵马,加征河北、河南粮赋,为何至今援军未至雁门关下?粮草仍在半途?是狄戎骑兵太快,还是我大楚的官员……太慢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一些胆小的官员吓得双腿发软。
户部尚书噗通跪地,冷汗直流:“陛下息怒!实在是……实在是各地州府推诿拖延,征粮艰难,运输途中又屡遭匪患……”
“推诿拖延?屡遭匪患?”楚墨轩冷笑一声,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御阶,冕旒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踏在众臣的心尖上,“朕看,不是狄戎太快,也不是匪患太多,而是有些人……阳奉阴违,尸位素餐!甚至……巴不得雁门关破,狄戎南下,好让他们另投新主吧!”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这话太重了!几乎是指着鼻子骂某些人是国贼!
“陛下!臣等万万不敢!”众臣慌忙跪倒一片,连声请罪。
楚墨轩却看也不看他们,目光直接锁定在跪在文官队列中、脸色惨白的周延芳身上:“周爱卿,你掌管吏部考功,说说看,近几年来,北地诸州的官员,考评如何?可有不称职、不尽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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