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安帝楚墨轩在奉天殿上的雷霆之怒,如同腊月里最凛冽的寒风,瞬间席卷了整个京城,也刮向了帝国的每一个角落。吏部右侍郎周延芳被夷三族的血腥下场,让所有心怀异志、阳奉阴违的官员噤若寒蝉,再不敢对北疆军务有丝毫怠慢。兵部、户部、工部的衙门灯火彻夜不熄,官员们如同被鞭子抽打的陀螺,疯狂运转起来。一道道加急军令,一车车紧急筹措的粮草军械,沿着通往北疆的官道,如同奔涌的血脉,源源不断地涌向那座岌岌可危的雄关——雁门关。
然而,远在千里之外的雁门关,战况的惨烈与危急,却远非京城朝堂上的衮衮诸公所能想象。
腊月的雁门关外,是真正的苦寒绝地。狂风卷着鹅毛大雪,如同亿万把冰冷的刀子,无情地切割着大地。天地间一片混沌的苍白,唯有那座巍峨耸立、如同巨兽獠牙般扼守在山隘之间的雄关,在风雪中若隐若现,散发着不屈的悲壮气息。
关城之上,大楚的玄色龙旗早已被风雪撕扯得破烂不堪,却依旧在猎猎寒风中顽强飘扬。城墙垛口后,挤满了身披厚重却结满冰甲、面庞冻得青紫的守军将士。他们紧握着冰冷刺骨的刀枪弓弩,眼神疲惫却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关外那片被风雪笼罩、杀机四伏的旷野。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硝烟味,以及尸体冻结后散发的诡异恶臭。城墙上,随处可见激烈厮杀留下的痕迹:崩裂的墙砖、干涸发黑的血迹、折断的箭矢、以及未来得及清理的、被冻得僵硬的敌我双方士兵的尸体。
关楼之内,气氛更是压抑得令人窒息。北疆道行军大总管、潼关军主将吴锋,这位以勇猛刚烈着称的老将,此刻正披着一件沾满血污和冰碴的旧披风,伫立在巨大的沙盘前。他年近五旬,面容粗犷,一双虎目因连日不眠而布满血丝,眉宇间凝聚着化不开的疲惫与深沉的忧虑。沙盘上,代表狄戎骑兵的黑色小旗,如同蝗虫般密密麻麻地围困着雁门关,尤其是左翼那个刚刚失守、象征着门户洞开的黑石隘口,更是如同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头。
“大总管!”一名浑身是血、甲胄破碎的斥候校尉踉跄着冲进关楼,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带着哭腔,“狄戎……狄戎大将阿史那·咄吉亲率本部精锐‘狼骑’,已越过黑石隘口,正向我关城后侧迂回!前锋距此已不足三十里!我军……我军派去阻击的第三营弟兄……全军……全军覆没了!”他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关楼内众将闻言,无不色变,一股绝望的气息弥漫开来。黑石隘口失守,意味着雁门关的侧翼完全暴露,狄戎骑兵可以绕过正面坚固的关防,直接攻击相对薄弱的关后和粮道!一旦后路被断,关内近五万守军将成为瓮中之鳖!
“慌什么!”吴锋猛地一拍案几,声若洪钟,震得屋顶灰尘簌簌落下,“天还没塌下来!我雁门关,屹立千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狄戎蛮子想破关,得先从老子吴锋的尸体上踏过去!”
他虎目圆睁,扫过众将:“传令!第一,即刻起,封闭关后所有通道,垒砌石墙,设置鹿角拒马,弓弩手日夜戒备,严防狄戎骑兵偷袭!第二,城中所有青壮,全部征调上城协防,老人妇孺退入内城避难!第三,将所有库存的火油、滚木礌石,全部搬上城墙!第四,派人冒死突围,向云州、朔州求援,哪怕只有一兵一卒,也要给老子拉过来!”
“得令!”众将凛然应诺,虽然心中沉重,但主将的决绝感染了他们,纷纷领命而去。
吴锋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肆虐的风雪和关外隐约可见的狄戎连营灯火,拳头紧握,指节发白。他何尝不知局势危如累卵?朝廷的援军和粮草迟迟未至,关内存粮已不足半月,箭矢消耗巨大,将士们饥寒交迫,伤病累累。狄戎大军却源源不断,攻势一浪高过一浪。那个阿史那·咄吉,是狄戎有名的悍将,用兵狡诈凶残,此番亲至,志在必得。
“陛下……”吴锋在心中默念,想起京城那位年轻却手段酷烈的新帝,“老臣……怕是撑不了太久了。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在,绝不让蛮子踏过雁门关一步!”
就在这时,关外突然响起了低沉而雄浑的牛角号声!呜呜——如同洪荒巨兽的咆哮,穿透风雪,震人心魄!紧接着,战鼓雷动,杀声震天!狄戎的总攻,开始了!
“上城!准备迎敌!”吴锋拔出佩刀,怒吼一声,率先冲出关楼!
关城之上,瞬间进入了地狱般的景象!无数狄戎骑兵如同黑色的潮水,在风雪中铺天盖地地涌来!他们骑着耐寒的草原战马,身披皮袄,手持弯刀弓箭,发出野狼般的嚎叫,冒着守军密集的箭雨,疯狂地冲击着城墙!云梯、撞车、巢车……各种攻城器械被推上前线,如同狰狞的怪兽,扑向雄关!
“放箭!给我狠狠地射!”吴锋亲自站在垛口后,挽起强弓,一箭将一个刚刚爬上云梯的狄戎百夫长射穿喉咙!守军将士们红着眼睛,将复仇的箭矢如同泼水般倾泻下去!弓弦嗡鸣,箭矢破空,不断有狄戎士兵中箭坠下,但更多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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