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关血战,尸横遍野,焦土千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到化不开的血腥与焦糊气味,混合着硝烟和死亡的气息,令人作呕。残破的城墙上,玄色龙旗虽已重新竖起,却在萧瑟的寒风中无力地飘荡,旗面上布满了箭孔与血污。关内关外,随处可见堆积如山的尸体,有叛军的,有狄戎的,更有无数大楚将士的。伤兵的哀嚎声、民夫的搬运声、以及将领们沙哑的号令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战后地狱般的景象。
楚墨轩站在关楼最高处,凭栏远眺。他依旧身着那身染满血污的蟠龙战袍,甲胄上的刀痕箭创清晰可见。寒风卷起他散落的发丝,露出那张苍白如纸、却线条冷硬如石刻的面容。他的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战场,最终落在关外那片被叛军溃退时焚毁的营寨废墟上,深邃的眸子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沉甸甸的悲恸与挥之不去的疲惫。
影七的死,如同一根冰冷的毒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口。那个沉默寡言、却始终如影随形、数次救他于危难的忠诚护卫,最终用生命为他挡下了致命一击。潼关守住了,但代价,太惨重了。西征大军伤亡近三成,精锐折损严重,粮草辎重损耗巨大。而叛军主力虽遭重创,却未伤筋动骨,楚骁和他的幽冥客卿依然盘踞在西边,虎视眈眈。
“陛下,”征西大将军李靖拖着疲惫的身躯,走上关楼,声音沙哑地禀报,“伤亡已初步清点完毕,阵亡将士一万三千余人,重伤失去战力者五千余,轻伤者不计其数。粮草仅余十日之用,箭矢兵甲急需补充。叛军溃退时,焚毁了周边大部分村镇,粮源断绝……眼下,军心虽稳,但……后继乏力啊。”
楚墨轩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寒玉剑冰冷的剑柄。李靖所言,句句戳中要害。西征大军已成疲敝之师,急需休整补给。但楚骁会给他们喘息之机吗?绝不会!那狼子野心,必定会卷土重来,而且下一次,攻势只会更加凶猛!
“阵亡将士,厚葬抚恤。伤兵,全力救治。”楚墨轩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粮草之事,朕已八百里加急传令京中,命张阁老不惜一切代价筹措,火速运来。但远水难解近渴……”
他顿了顿,转身看向李靖,目光锐利:“李将军,你以为,叛军下一步会如何行动?”
李靖沉吟片刻,面色凝重:“陛下,楚骁虽败,然其根基未损。凉州、肃州、甘州仍在其手,兵源粮草充足。更兼有幽冥妖人相助,狄戎骑兵窥伺在侧。老臣以为,其必不甘心失败,短期内定会重整旗鼓,再攻潼关!甚至……可能会分兵绕过潼关,袭扰关中腹地,断我粮道,令我首尾不能相顾!”
楚墨轩微微颔首,李靖的分析与他的判断不谋而合。潼关虽险,但并非唯一通道。叛军若铁了心要东进,完全可以派出偏师,从秦岭小道或黄河渡口渗透进来。到那时,内忧外患,局面将更加被动。
“不能坐以待毙。”楚墨轩眼中寒光一闪,“必须在叛军恢复元气之前,主动出击,打乱其部署!”
“主动出击?”李靖一惊,“陛下,我军新遭大战,将士疲惫,粮草不济,此时出击,恐非良策啊!”
“朕知道。”楚墨轩走到巨大的西境沙盘前,手指点向凉州方向,“但正因为敌军料定我军不敢出击,我们才要反其道而行之!潼关血战,叛军亦伤亡惨重,士气受挫。其主力集结于凉州一带,后方必然空虚。若派一支精锐奇兵,长途奔袭,直捣其粮草囤积之地或……凉州城本身,即便不能破城,也能搅得天翻地覆,迫使楚骁回援,为我军赢得休整时间!”
“奇兵奔袭……”李靖看着沙盘上那漫长的、敌占区内的路线,倒吸一口凉气,“陛下,此计虽妙,但风险极大!深入敌后千里,孤军无援,一旦被围,便是全军覆没之局!何人……可担此重任?”他话一出口,便意识到不妥,这等于是让执行任务的将领去送死!
楚墨轩的目光扫过沙盘,最终落在一直沉默立于一旁的赵无极身上。赵无极浑身是伤,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赵将军,”楚墨轩沉声道,“你可敢率五千轻骑,执行此九死一生之任?”
赵无极没有丝毫犹豫,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末将愿往!万死不辞!”
“好!”楚墨轩扶起他,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朕予你全权!五千骑兵,皆选军中悍勇士卒,一人三马,携带十日干粮,轻装简从。路线由你自行决断,目标——扰乱叛军后方,烧其粮草,若有机会,直逼凉州!记住,你的任务不是决战,是骚扰、是破坏、是让楚骁睡不着觉!事成之后,不必回潼关,可向陇右方向转移,朕会派兵接应!”
“末将明白!定不辱命!”赵无极虎目含泪,知道此去凶多吉少,但皇帝的信任何等沉重,他唯有以死相报!
“去吧,即刻准备,今夜子时,趁夜色出发!”楚墨轩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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