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 年 7 月 21 日,午时)
一、集市毒日
正午的临川老城东门,太阳像被钉死在头顶,青石板反射白光,踩上去脚底发疼。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热浪滚滚,让人感到窒息。菜市场口人声鼎沸,嘈杂的声音中夹杂着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和孩童的嬉笑声,咸鱼味、汗味、油炸鬼的焦糊味混成一口大锅,令人难以呼吸。
菜叶被晒得卷边,失去了原有的翠绿,苍蝇贴在上面打盹,偶尔飞起又落下,显得慵懒而疲惫。空地中央摆着一张旧方桌——桌面裂纹纵横,露出黑黄的木筋,四条腿用铁丝捆了两道,仍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桌上只放三件东西:一碗凉茶、一把铜秤砣、一块刚磨过的菜刀。秤砣底“药到病除”四字被晒得发亮,像一面小小的铜镜,照着四周躁动的人脸。几个摊贩围坐在桌旁,一边喝着凉茶,一边聊着家常,汗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滴落,浸湿了衣衫。他们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与疲惫,但嘴角却挂着勉强的笑容,似乎在互相安慰。
不远处,一个老人缓缓走来,手里拿着一把破旧的扇子,不停地扇动着,试图驱散这难耐的酷暑。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浑浊,但步伐依然坚定。他走到方桌前,拿起那碗凉茶,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似乎是在感叹这无尽的炎热。周围的摊贩纷纷投来同情的目光,其中一个年轻人递给他一块毛巾,轻声说道:“大爷,您辛苦了,擦擦汗吧。”
老人接过毛巾,感激地点了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尽管天气酷热难耐,但这份温暖让他感到一丝慰藉。他坐下来,继续与摊贩们聊天,仿佛暂时忘却了这毒日下的煎熬。
二、兄弟对峙
阿强像一只被捕获的猎物一样,被人反剪着双手押进了空地。他的脸色因为长时间被暴晒而呈现出一种酱紫色,汗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顺着他的鼻梁滚落,然后掉进他的嘴角,那股咸味让他觉得嘴里发苦。
他身上那件的确良衬衫,昨天还是洁白如雪的,现在却布满了泥渍和赌债手印,仿佛在诉说着他的落魄与无奈。
押着他的人是老马,一个在旧码头赫赫有名的债主。老马手里晃着那张“三百元血指印欠条”,那是阿强欠下的赌债,也是他今天被押到这里的原因。
老马扯开嗓子,对着人群喊道:“各位父老乡亲们,今天咱们按街规办事!这小子欠债不还,按照规矩,就得剁手!”
他的话音刚落,人群中就像炸开了锅一样,人们纷纷举起手中的雨伞、蒲扇、草帽,挤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将阿强和老马围在中间。
就在这时,陆超群从人群的缝隙中挤了出来。他的布衣已经被汗水湿透,紧紧地贴在身上,额角的青筋因为激动而暴起。
他端着一碗凉茶,稳稳地走到阿强面前,然后将碗端平,用一种虽然不高但却能压过嘈杂人声的声音说道:“这债,我认。但是这手,不能剁。”
三、草药与旧绷带
他弯下腰,从背篓里小心翼翼地抓出一把白及——根茎肥厚,断面乳白,像一小节玉。这种草药在临川山里被人们亲切地称为“白鸡”,是止血的圣药。
他掐断一截白及,挤出黏稠的浆液,涂在左手小指尖与第二节之间。浆液带着淡淡的青草味,瞬间在皮肤上凝成一层薄膜。这股清新的味道让他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是用同样的方法为他处理伤口。
旁边的老药铺里,王婶递来一卷旧绷带。那绷带边缘已经起毛,中间还有两处暗褐色的血迹,显然是医院淘汰下来的。尽管洗过无数次,却始终洗不掉岁月的颜色。陆超群接过绷带,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慨。这些年来,他见过太多生死离别,每一次受伤都让他更加珍惜生命。
他把绷带咬在嘴里,牙齿陷进棉纱里,仿佛咬住了一条命运的缰绳。这一刻,他的眼神变得坚定而深邃,仿佛在告诉自己,无论前方有多少困难,他都要坚持下去。
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味道,混合着泥土的气息,让整个场景显得格外宁静。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的身上,斑驳的光影映衬出他坚毅的面容。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准备继续前行。
陆超群知道,这条路并不容易,但他不会退缩。他回头看了看老药铺的方向,心中默默地感谢王婶的帮助。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人会在你需要的时候伸出援手。这份温暖和支持,让他更有信心面对未来的挑战。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步伐,朝着前方走去。每一步都坚定有力,仿佛在向世界宣告,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前进的脚步。
四、当众断指
菜刀在半空中高高举起,刀面反射着周围的光线,将围观者的面容映照得扭曲变形,仿佛一面诡异的铜镜。
陆超群深吸一口气,左手的小指尖轻轻地搁在木桌的裂缝上,指背的青筋因为过度用力而暴突出来,如同一根根青色的蚯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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