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书房门口那心照不宣的一幕,像一颗温润的雨花石,投入两人关系的静湖,漾开的涟漪轻柔却持久。苏晚回到床上后,并未立刻入睡,耳边似乎还回响着那断续、生涩的口琴声,以及傅瑾舟那声沙哑的、饱含复杂情绪的“苏晚”。她能感觉到,某种坚固的东西正在松动,不仅仅是傅瑾舟心外的冰层,或许还有她自己心门上那把无形的锁。
第二天是周末,苏晚在一片温煦的晨光中醒来。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只余下微微下陷的褶皱和一丝清冽的雪松气息,证明昨夜有人同榻而眠。她有些意外,按照傅瑾舟严谨到近乎刻板的作息,即使在家休养,这个时间他也通常在书房处理邮件,而非离开卧室。
她洗漱完,穿着舒适柔软的羊绒家居服走下楼梯。空气中弥漫着现磨咖啡的醇厚香气,而在那熟悉的香气之外,似乎还萦绕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断断续续的、带着明显练习痕迹的口琴音。
声音来自客厅。
苏晚的脚步在楼梯拐角处蓦地顿住,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晨光正好,如同融化的金箔,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毫无保留地洒满半个客厅,将每一件家具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边。傅瑾舟就背对着她,坐在那片光晕的中心。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身姿依旧挺拔,但背脊的线条却卸去了平日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冷硬,显得异常放松。他微微低着头,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小片阴影,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那枚氧化发暗的银色口琴上。
他正在吹奏。
不再是昨夜书房里那杂乱无章、近乎噪音的尝试,而是一个简短的、不断重复的乐句。苏晚仔细辨认,那听起来像是一首极其简单的童谣《小星星》的开头几个小节。音符依旧不算流畅,气息的控制明显还很稚嫩,偶尔会有气流不稳造成的突兀停顿或嘶哑的尾音,像一个初学走路的孩子,步伐蹒跚却异常认真。但能清晰地听出,他在努力,试图让每一个音符都落在它该有的调上。
他果然听了她的话,没有躲在隔音更好却显得封闭压抑的书房,而是选择了开阔明亮的客厅。
苏晚没有立刻走过去,她靠在冰凉的木质扶手边,静静地听着。他吹得十分专注,甚至带着一种研究者破解难题般的严肃和虔诚,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到来。阳光落在他墨黑的发梢,跳跃着细碎的金芒,他握着口琴的手指骨节分明,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一遍,两遍,三遍……那个简单的乐句在不知疲倦的重复中,逐渐变得稳定、清晰。当他终于完整而准确地、毫无错漏地吹出那四个小节的旋律时,他停了下来,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口琴,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尽管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苏晚能敏锐地感知到,他此刻微蹙的眉头应该舒展了些许,或许那紧抿的薄唇边,还牵起了一丝战胜微小困难后的、浅淡到几乎不存在的得意。
这无声的一幕,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具冲击力。苏晚感觉自己的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情绪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她放在睡袍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叮咚”响了一声,是记忆馆工作群的消息提示音,在静谧的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口琴声戛然而止。
傅瑾舟倏地回头,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类似于专注被打扰的懊恼,以及秘密练习被撞破的窘迫,清晰地落入了苏晚眼中。他的眼神里甚至掠过一丝罕见的慌乱,如同被惊扰的深潭,随即迅速被惯常的冷静覆盖,但那迅速泛红的耳根,却彻底背叛了他试图维持的镇定。
四目相对,空气有瞬间的凝滞,流淌着一种微妙的尴尬和难以言喻的亲昵。
苏晚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却强自镇定地走下最后几级台阶,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讨论今天天气真好:“起这么早?在练琴?”她刻意用了“练琴”这个词,仿佛那枚小小的口琴与钢琴、小提琴并无不同。
傅瑾舟迅速将口琴握在手心,手指收拢,试图将那小小的乐器完全包裹住,仿佛那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与他身份极不相符的东西。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刚吹奏后的微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嗯。吵到你了?”
“没有。”苏晚走到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他依旧泛着红晕的耳廓,端起桌上他早已为她倒好、温度恰好的温水,轻轻啜饮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带着点戏谑地点评道,“比昨晚进步了很多,至少能听出是《小星星》了。”
傅瑾舟:“……”
他被她这句话噎住,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被戳破的赧然,随即又努力板起脸,恢复成那副冷峻模样,只是那从耳根蔓延到脖颈的淡红彻底出卖了他。“……随便试试。”他语气生硬地辩解,带着一种欲盖弥彰的笨拙。
苏晚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强撑镇定的样子,心底那点微酸软的情绪化为了更实质的笑意。她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让他难堪,目光转向餐厅方向,自然而然地递出一个台阶:“早餐吃什么?我有点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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