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驿道比想象中更难走。
说是驿道,其实早就荒废了不知多少年。路面坑坑洼洼,长满了杂草和灌木,有些地方甚至被山洪冲垮了半边,只剩下一条紧贴山壁的窄道,马车轮子碾过去,半边悬空,看得人心惊肉跳。
刘顺赶车很小心,手里的鞭子几乎没怎么抽过马,全靠吆喝和缰绳控制。饶是如此,车厢还是颠得厉害,赵煜坐在里面,腰肋的伤口被震得一阵阵发疼,只能死死抓着车窗框,咬牙忍着。
胡四坐在车辕另一边,眼睛一直盯着前方和两侧的山林。夜枭和落月骑马跟在车后十步左右的距离,两人一左一右,保持着警戒。
晨雾渐渐散了,太阳升起来,但没什么温度,苍白地挂在天上。山里的风冷飕飕的,吹得人手脚冰凉。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一段相对平缓的路。路旁有条小溪,溪水清澈,哗哗地流。刘顺把车停下,让马喝水歇脚。
赵煜也下车活动活动。脚踩在地上,感觉腿都是软的。他走到溪边,掬水洗了把脸,冷水一激,脑子清醒了些。
夜枭走过来,压低声音:“十三爷,后面有尾巴。”
赵煜心里一紧:“多远?”
“约莫二里地,三个人,骑马,跟得很小心,但马蹄声瞒不过我的耳朵。”夜枭说,“从出庄子就跟上了,一直没靠近,也没远离。像是在盯梢。”
“周衡的人?”
“不确定。”夜枭摇头,“也可能是别的势力。但肯定不是朋友。”
赵煜皱眉。甩不掉尾巴,这一路就始终在别人眼皮底下。到了京城,更容易被盯死。
“找个机会,解决掉。”他说。
夜枭点头:“前面有一段路贴着悬崖,很窄,只能容一辆车过。那里适合动手。”
“别留活口。”
“明白。”
休息了一刻钟,车队继续出发。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山路开始变陡,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路窄得只能勉强容一辆马车通过,车轮离悬崖边不到两尺。
就是这儿了。
夜枭和落月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勒马,掉头往回走。马蹄声在狭窄的山道上回响,渐渐远去。
赵煜坐在车里,手按着刀柄。胡四也握紧了手里的短刀,眼睛盯着后方。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后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还有短促的呼喝声、兵器碰撞声。声音很快停了,接着是重物滚落悬崖的闷响,持续了好几下。
又过了一会儿,马蹄声再次响起,这次是往这边来。夜枭和落月回来了,两人身上都溅了血,但眼神平静。
“解决了。”夜枭说,“三个,都扔下去了。身上没搜到能表明身份的东西,但马鞍是制式的,像是军马。”
军马?周衡的私兵用军马?还是……别的什么人?
赵煜心里疑惑,但现在没时间细究。“继续走。”
车队重新前进。没了尾巴,速度快了些,但路也越来越难走。有些路段完全被山体滑坡的碎石堵住,得下车清理才能过。赵煜伤重,帮不上忙,只能看着胡四他们搬石头、砍树枝,累得满头大汗。
到了中午,总算走过了最险的那段山路。前面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山谷,谷底有条小河,河边有片平坦的草地,适合歇脚。
刘顺把车赶到河边,卸了马,让马吃草喝水。胡四生了堆火,烧了点热水,又把干粮烤热。简单的饼子就着热水吃下去,身上总算有了点暖意。
赵煜靠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眼前的山谷。这里很安静,只有风声、水声、马匹偶尔的响鼻声。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有种暂时安全的错觉。
但他知道,这只是错觉。周衡的人肯定还在找他们,那帮蚀力操控者可能也在附近。还有京城里那些等着他的未知风险……
正想着,夜枭忽然站起来,耳朵动了动:“有人。”
所有人立刻警惕起来。胡四踩灭火堆,夜枭和落月拔刀,刘顺把马牵到树后。
远处的山道上,传来车轮声和马蹄声。不是一辆车,是好几辆,还有不少人说话的声音。声音越来越近,很快,一列车队出现在山谷入口。
五辆马车,十几匹马,约莫二十来人。车队最前面是两辆装货的板车,后面三辆是带篷的马车。骑马的人穿着统一的灰色劲装,腰佩刀剑,看起来像是某个商队的护卫。
但这商队有点怪——护卫太多了,而且个个眼神锐利,不像普通镖师。还有,那些货车上盖着油布,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什么。
车队也发现了他们,停了下来。护卫们手按刀柄,警惕地看着这边。
一个四十来岁、管事模样的人从中间那辆马车里下来,朝这边拱了拱手:“诸位朋友,打哪儿来?”
胡四上前一步,也拱手:“襄州来,往北境探亲。路过此地,歇个脚。”
“巧了,我们也是往北境去。”管事笑了笑,但眼神里没多少笑意,“这路不好走,结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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