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午时刚过。地窖里静得吓人,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嘶嘶声,能听见几个人压抑到极致的粗重呼吸,还能听见……赵煜喉咙里那种拉风箱似的、带着血沫子的喘息,一下,一下,扯得人心口发紧。
王大夫刚给赵煜施完一轮针,额头上全是汗,手指头尖还在微微哆嗦。榻上的人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嘴唇一点血色都没了,只有眉心因为强忍剧痛而蹙起的褶子,还显着点活气。胸口的衣襟敞开着,露出那片狰狞的暗红硬结,周围的皮肤绷得发亮,透着不祥的青紫色,底下像是有熔岩在缓缓流动。
陆明远手里捏着那片暗金薄箔,指尖冰凉。阿木和胡四蹲在旁边,大气不敢出,眼睛盯着陆明远手里那把小巧的、磨得极锋利的铜皮剪子——是从那套工具里翻找改出来的。薄箔已经被大致裁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形,大小和铜盒上那个凹坑差不多,但边缘还毛毛糙糙,需要进一步修整到“绝对光滑”。
“边缘……必须一点毛刺都不能有。”陆明远声音干涩,像是在沙漠里走了三天没喝水,“夜枭,你看看,这个大小,还有哪里需要调整?”
夜枭凑过来,用他完好的左手拿起那块裁剪中的薄箔,对着灯光,眯起眼仔细看,又比划了一下铜盒上那个凹坑的轮廓。“左下边缘,再收进去一丝,大概……半根头发丝的宽度。”他低声道,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但托着薄箔的手指稳如磐石。
陆明远接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手腕稳定下来,用铜剪最尖细的尖端,一点一点,刮蹭着薄箔的边缘。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在地窖里却清晰得刺耳。每一下,都像刮在所有人的神经上。
高顺守在靠近地窖口的位置,耳朵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老猫和石峰一左一右站在稍远些的地方,手按在腰间的短刃上,肌肉绷紧。除夕日的京城,白天反而比平时更安静,大多数人都窝在家里准备晚上的团圆饭,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放松警惕。西苑闹出那么大动静,天机阁的人又神出鬼没,谁知道会不会有尾巴跟过来?
竹青守在昏迷的若卿和小顺旁边,眼睛却不时瞟向赵煜和陆明远那边,脸上毫无血色,紧张得嘴唇都在抖。
时间在极致的专注和压抑中,一点点被碾碎、拉长。
终于,陆明远停下了手,将那枚裁剪好的暗金薄箔放在一块干净的软布上。薄箔呈不规则的圆形,边缘光滑如镜,在灯下泛着柔和内敛的暗金色泽,表面那些极浅的纹路几乎看不见了。
“大小……应该完全吻合了。”夜枭再次对比后,确认道。
下一步,就是最凶险的一步——将薄箔贴在赵煜胸口的星纹硬结上。
陆明远捧着软布,走到赵煜榻边。王大夫已经用温水沾湿的软布,极其小心地将赵煜胸口硬结周围的皮肤擦拭干净,露出那片更显狰狞的暗红区域。靠近了看,甚至能看到皮肤下细微的、暗红色脉络在极其缓慢地搏动,像是活物。
“公子,”陆明远喉咙发紧,“我们要……贴上去了。”
赵煜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算是回应。他连睁眼的力气似乎都没了。
陆明远看了王大夫一眼。王大夫脸色惨白,但还是重重点了点头,手里捏紧了银针,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剧烈反噬。
陆明远用两根削尖的细木棍(不敢用金属,怕干扰),小心翼翼夹起那枚暗金薄箔。薄箔极轻极软,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他屏住呼吸,手腕悬停在赵煜胸口上方,对准那片硬结的中心——那里也是星纹脉络汇聚、颜色最深的地方。
地窖里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一点上。
木棍缓缓下降。
暗金薄箔的边缘,触碰到赵煜胸口温热的皮肤。
没有反应。
陆明远稳住手,轻轻松开木棍,让薄箔依靠自身的微薄重量和一点点粘性,完全贴合在皮肤上,正好覆盖住硬结最中心、颜色最深的那一小块区域。
起初,依旧什么也没发生。薄箔只是静静地贴在那里,像一块普通的装饰。
但过了大概三五个呼吸的时间——
赵煜的身体猛地一颤!不是剧烈的挣扎,而是一种从骨头深处透出来的、压抑到极致的痉挛!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痛苦、却又被强行扼住的闷哼,额头青筋瞬间暴起!
几乎同时,那枚暗金薄箔的中心,紧贴皮肤的位置,猛地亮起一点针尖大小的、极其刺眼的暗红光芒!那光芒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但薄箔本身,却仿佛被瞬间“激活”了,表面那些原本几乎看不见的浅淡纹路,此刻清晰浮现出来,而且同样流淌着暗红色的微光,与赵煜皮肤下星纹的脉动,开始出现一种缓慢的、逐渐加强的同步!
嗡嗡……
一种极其低沉、仿佛无数细密金属片在极远处震颤的嗡鸣声,从赵煜胸口传来,又似乎是从那薄箔本身发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力,钻进人耳朵里,让人心慌意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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