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此事确需警惕。我们不能明着打压,毕竟何宇有爵位在身,圣心难测,且他目前所作所为,并无明显违法之处。但也不能坐视其坐大。”
“东翁的意思是?”
“首先,严密监控。”曹荃吩咐道,“他们每一批船的动向,运了什么货,走了哪条线,和哪些商号接触,都要给本官留意着。尤其是,绝不可让他们触及漕粮运输!这是底线!”
“下官明白。”
“其次,”曹荃沉吟道,“看看风向。隆盛镖局和他们斗法,我们暂且作壁上观。若是隆盛能凭江湖手段压住他们,自然最好。若是不能……我们再相机行事。或许,可以给‘速达通衢’制造点小麻烦,比如,在船只查验、泊位安排、河道通行上,稍微‘照章办事’一点,让他们知道,在这通州码头,到底谁说了算。但切记,分寸要拿捏好,不可授人以柄。”
“东翁高见!”吴师爷心领神会,“既表明了我们的态度,又不至于正面冲突。下官这就去安排。”
曹荃点了点头,重新坐回椅子上,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他在这漕运系统里浮沉大半生,太清楚这潭水的深浅了。“速达通衢”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虽然小,却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他有一种预感,平静的日子,或许快要到头了。
就在漕运分司衙门暗中将“速达通衢”列为需要“关注”和“适当制约”的对象时,京城勇毅伯府内,何宇与贾芸正在紧锣密鼓地推进着应对牙行封锁的策略。
书房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初春的寒意。何宇站在那张巨大的地图前,目光锐利地扫过上面标注的各个城市和商路。贾芸则坐在一旁的书案后,面前铺着几张写满字的纸,是初步拟定的“商务拓展”计划。
“东家,”贾芸抬起头,眼中带着兴奋后的疲惫,但更多是斗志,“按照您的吩咐,人选我已经初步选定了几位。有两位是‘玉楼春’表现最好的大堂管事,为人机敏,善于沟通;还有三位是从‘速达通衢’护卫里挑选出来的,虽然不善言辞,但为人稳重可靠,熟悉路途,可以负责安全和联络。另外,我还想从薛大哥那边借调一两个常年往南方跑的熟手,毕竟他们薛家的商路熟。”
何宇转过身,赞许地点点头:“考虑得很周全。既要有机灵善辩的,也要有沉稳可靠的,还要借助外力。薛蟠那边,你尽管去说,他定然支持。这支队伍,就是我们的先锋,能否打破僵局,关键在他们。”
“是。”贾芸应道,“关于南下路线和接洽目标,我也初步理了个章程。您请看。”他将几张纸递给何宇。
何宇接过来,仔细翻阅。纸上条理清晰地列出了计划:
第一路,沿运河南下,主要目标为苏州、松江(上海)的丝绸、棉布商帮。
第二路,走陆路经山东,目标为济南、淄博的药材、干果、陶瓷产区。
第三路,目标直指福建,联系武夷山的茶商和德化的瓷窑。
每一路下面,还列出了几家在当地信誉较好、规模较大的商号或牙行(作为备选接触点)的名称,以及需要注意的当地风土人情和潜在风险。
“很好。”何宇放下计划书,目光中充满肯定,“目标明确,路径清晰。告诉南下的人,我们‘速达通衢’的优势主要有三:第一是快,我们的车队船队调度高效,能比传统漕运和镖局节省近半时间;第二是安全,护卫力量经过验证,货损率极低,且有明确赔偿章程;第三是省心,明码标价,手续清晰,无需打点层层关节。让他们带着我们的契约范本和诚意去谈。”
“芸明白。”贾芸郑重记下。
“至于京城内的‘货贸受理点’,”何宇走到京城地图前,手指点了几个位置,“可以先在东市、西市和通州码头附近,租下三个临街的小铺面。不需要大,但要醒目。功能要明确:受理零散小件货物托运,明码标价,比如一斤货送到通州多少钱,送到天津多少钱,立等可取契约。再设一个牌子,每日更新主要线路的舱位情况。我们要让那些被牙行拒之门外的小货主,有个放心托付的地方。”
“这个主意妙!”贾芸击节赞叹,“如此一来,那些牙行想掐断我们零散货源的打算就要落空了!而且这种点对点的透明交易,肯定更受小商户欢迎。我明日就去物色铺面。”
何宇沉吟片刻,又道:“还有一事。漕运衙门那边,想必已经注意到我们了。今日赵守信从通州送来密报,提到漕运分司的胥吏,在查验我们船只时,似乎比往日‘认真’了许多,耗时不短。”
贾芸眉头一皱:“东家,他们是故意刁难?”
“未必是明目张胆的刁难,但‘照章办事’的程度加强,本身就是一种信号。”何宇冷静地分析,“曹荃那个老油条,肯定是看到了我们的潜力,感受到了威胁,这是在用他职权范围内的方式,敲打我们,也是提醒我们,在这条水路上,谁才是主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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