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怕惹祸!我只要妹妹!”宝玉见她落泪,心如刀绞,再也顾不得许多,起身坐到榻边,紧紧握住黛玉冰凉的手,“妹妹,你信我!总有法子的!我去求老太太!我去求父亲!就算……就算所有人都反对,我也绝不放弃!没有你,我要这富贵、这家业,又有何用?不过是具行尸走肉罢了!”
他的手心滚烫,传递着不容置疑的决心。黛玉的手在他掌中微微颤抖,她抬起泪眼,望着眼前这个为她痴、为她狂的少年。他的世界如此纯粹,爱便是爱,恨便是恨,可以为了心中的真情对抗全世界。可她的世界,却早已充满了算计、阴霾和无法言说的病痛。她这残破的身子,这孤苦的命,如何承载得起他这般浓烈而决绝的情意?
“宝玉……我……我怕……”她终于说出了心底最深的恐惧,“我怕我……终究是福薄缘浅……担不起你这份心……我怕……会拖累了你……”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让她的话戛然而止,她伏在榻边,咳得撕心裂肺,瘦弱的肩膀不住颤抖,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
“姑娘!”紫鹃吓得魂飞魄散,忙上前替她捶背。
宝玉也慌了神,又是心疼又是害怕,连声道:“妹妹!妹妹!你怎么样?别吓我!快,快顺口气!”
良久,黛玉才缓过气来,已是气喘吁吁,脸色由白转青,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她虚弱地靠在引枕上,闭着眼睛,泪水却仍不断从眼角滑落。
紫鹃含着泪,对宝玉道:“二爷,您少说两句吧,让姑娘静静……姑娘这病,最是禁不住激动伤心……”
宝玉见黛玉这般模样,心痛得无以复加,所有的话都堵在了胸口。他深知黛玉的病根在于忧思伤神,自己的这番哭诉,无疑是雪上加霜。他悔恨交加,恨不得给自己几个耳光。
他不敢再说什么刺激黛玉,只是默默地坐在榻边,紧紧握着她的手,用自己手心的温度,试图温暖她冰凉的指尖。屋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黛玉细微而艰难的喘息声,和窗外愈发凄紧的风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黛玉才缓缓睁开眼,眼神空洞而疲惫。她看着宝玉布满担忧和泪痕的脸,极轻极轻地说道:“你……回去吧……让我……独自待会儿……”
“妹妹……”宝玉不肯走。
“回去吧……”黛玉闭上眼,扭过头去,不再看他,只无力地挥了挥手。
那姿态,充满了绝望的疏离。宝玉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他知道,此刻再说什么都是徒劳。他缓缓站起身,一步三回头地看着榻上那个仿佛随时会消散的身影,最终,咬着牙,踉踉跄跄地走出了潇湘馆。
当他失魂落魄的身影消失在竹径尽头,榻上的黛玉才缓缓睁开眼,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她挣扎着坐起身,对紫鹃道:“把……把我的诗稿……都拿来……”
紫鹃不明所以,但还是将那个盛放诗稿的锦匣抱了过来。黛玉打开匣子,看着里面一张张写满娟秀字迹的宣纸,那上面,有葬花吟,有秋窗风雨夕,有桃花行……字字句句,都浸透着她的血泪,她的心事,她与宝玉之间的点点滴滴。
她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那些诗稿,如同抚摸着自己短暂而悲苦的青春。然后,她猛地将匣子合上,对紫鹃道:“拿去……找个干净地方……烧了吧……”
紫鹃大惊失色:“姑娘!您这是做什么?这些都是您的心血啊!”
黛玉惨然一笑,笑容凄美而决绝:“心血?……不过是些痴人呓语……留着何用?徒增烦恼罢了……烧了干净……都烧了……”
说完,她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倒回榻上,昏昏沉沉地睡去,只是那眉头,依旧紧紧蹙着,仿佛在梦中,也不得安宁。
紫鹃抱着那沉重的诗稿锦匣,看着姑娘了无生气的睡颜,再想想方才宝二爷离去时那绝望的眼神,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她预感到,有什么极其不好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而此刻,忠毅伯府的书房内,何宇正对着灯下的一枚龙纹银牌和几页密报,眉头紧锁。夏景帝密授的调查之权,如同一把双刃剑,既能斩奸除恶,也可能伤及自身。贾府这座看似即将倾塌的大厦,内里究竟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和凶险?他派出去的人,已经开始行动,而风暴,显然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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