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食堂计划第一年度白皮书》发布后,在宇宙各文明间引起了巨大反响。大多数文明为食堂计划的成就喝彩,但也有质疑的声音开始浮现——来自一些保守、传统、甚至原教旨主义的饮食文化派系。
质疑的核心在于:“食堂计划是否在无形中推行一种‘泛宇宙美食文化’,侵蚀各文明的饮食传统?”
带头提出这个疑问的是“饮食纯粹守护者联盟”,一个由十七个古老文明组成的组织。他们在联盟官方论坛上发表了一篇长达万言的《关于美食文明边界问题的思考》,文中写道:
“宪章尊重饮食差异,食堂计划在实践层面却倾向于创造‘融合食物’。铁幕星域的炒饭用的是外来的烹饪技法,战区的和平饺子混合了双方食材,多感官食物更是颠覆了传统饮食定义。这看似包容,实则是用‘好吃’‘实用’‘和平’等普世价值,暗中消解各文明饮食文化的独特性。”
“更有甚者,食堂计划让那些曾经封闭的文明开始接触外来饮食,这可能导致他们自己的饮食传统被边缘化。长此以往,宇宙美食将走向同质化——大家都吃差不多的东西,用差不多的做法,只是稍加本地化调整。这是文化多样性的灾难。”
这篇檄文一出,立即引发了激烈辩论。支持者认为质疑切中要害,反对者则认为这是狭隘的保守主义。
就在辩论白热化时,一个更极端的事件发生了。
在第七宇宙边缘的一个小文明“先祖味觉族”,爆发了针对食堂计划的暴力抗议。这个文明极其保守,他们的饮食传统与宗教仪式紧密相连,每一道菜都有严格的仪轨和禁忌。食堂计划派去的“宪章一百零一号”试图教授他们更高效的烹饪方法,结果被当地祭司指控为“亵渎传统”。
暴民冲进食堂船,砸毁设备,驱逐志愿厨师。带队的是一位来自“现代烹饪文明”的年轻厨师,他被祭司指着鼻子骂:“你们这些外来者,用‘帮助’的名义,实际上是想让我们忘记先祖的味道!”
事件视频传到宪章总部时,山鸡正在和委员会讨论第二年度食堂计划的预算。看完视频,他沉默了整整三分钟。
“我们错了,”山鸡最终开口,“不是方向错了,是方法太单一。我们假设所有需要帮助的地方都欢迎改变,但有些地方要的不是改变,是强化。”
“什么意思?”包皮问。
“食堂计划有个隐含前提:我们带去的烹饪知识比当地的‘更好’——更营养、更高效、更美味,”山鸡说,“但这个前提本身就带有优越感。对那些以传统为核心的文明来说,他们的烹饪方法可能不够高效,不够‘科学’,但那是他们文化认同的一部分。我们强行‘改进’,等于否定他们的文化。”
陈默点头:“那该怎么办?撤回食堂船?”
“不,”山鸡站起身,“换一种模式。不是‘我们来教你们更好的’,是‘我们帮你们把你们已有的做得更好’——按照你们自己的标准,不是我们的标准。”
他看向小饕餮:“我记得你在味觉记忆殿堂学习时,接触过‘饮食人类学’的概念?”
小饕餮点头:“那是研究饮食文化与社会关系、身份认同的学科。每个文明的饮食都不是孤立的,是整体文化系统的有机部分。”
“那好,”山鸡拍板,“宪章一百零二号开始,每支队伍必须配备一名饮食人类学家,或者至少经过相关培训。任务不再是‘传播烹饪技术’,是‘协助当地饮食文化在当代语境下的延续与发展’。”
新的指导方针很快出台。第一个实践这个方针的是“宪章一百零二号”,前往的就是闹事的先祖味觉族。
这次队伍的构成完全不同:队长是“饮食人类学家”双生(他主动请缨),队员包括一位精通仪式烹饪的古老文明代表、一位擅长食物考古的学者、还有一位先祖味觉族的温和改革派年轻祭司——他愿意与外界对话,但坚持必须尊重传统。
出发前,双生做了充分准备。他查阅了先祖味觉族的所有文献(通过合法渠道获得的公开资料),了解他们的饮食仪轨、禁忌体系、社会功能。他发现,这个文明的饮食不仅是营养来源,更是维系社会等级、传递历史记忆、沟通神灵的媒介。
抵达后,双生没有开食堂,而是先去拜会大祭司。他行的不是宇宙通用礼,是根据文献复原的先祖味觉族传统礼。带的礼物也不是什么高科技厨具,是一份精心抄写的该文明古代食谱——从千帆博物馆的古老记录中复原的,连他们都失传了。
大祭司本来冷着脸,但看到那份食谱时,脸色变了。“这……这是‘祭祖宴’的核心配方,我们已经丢失了三百年!你怎么会有?”
双生恭敬回答:“我们的文明相信,所有美食智慧都是宇宙共同的遗产,应当被保存和传承。我们不是来教你们什么,是来归还属于你们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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