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眨眼就过。
游艇船舱里，周智指尖搭在小景腕上，闭目静诊。精神力随脉息潜入，一层层扫过她的经络与脏腑。
“嗯，稳了。”他收回手，点头道，“脏腑运行已趋平衡，‘暴君’残留的活性因子也压在安全线内。”
顿了顿，语气沉下来：“人是基本好了，但训练不能断。力量得收得住、用得准，才是真恢复。”
“明白！”小景点头，声音很轻，却很实，“谢谢你……我终于能自己管住自己了。”
“那种随时失控、身体不听使唤的感觉，没了。”
“命是你捞回来的。以后，我听你的。”
这话不是客套。
当初被‘暴君’药剂强行改造时的剧痛、异变、失控……她记得太清。
力量是强了，可谁愿意活成见不得光的怪物？更别说那些藏在暗处、迟早要反噬的后遗症。
说周智救她一命，半点不夸张。
她性子冷，记仇也快，但恩情从不含糊。
干爹常讲：“人算不如天算，路是走出来的，不是画出来的。”
刚被带来那会儿，她确实盘算过怎么逃。
可身子一天天稳住，周智一次次扎针、调息、陪练……全是实打实的。
外面风声紧，通缉令怕是早贴满了；她又孤身一个，跑了又能去哪儿？
留下，既是报恩，也是眼下最稳妥的路。
何况……敢硬刚情报部门的人，哪会是普通角色？
“哦？”周智听了，嘴角微扬，“现在不防我了？也不琢磨怎么溜了？”
他精神力强，又懂人心。她那点心思，早被看透七八分。
这几天的治疗，本就掺着引导与安抚。精神层面的接触，比说话更直、更软、也更难设防。
再加点恰到好处的心理暗示……她态度松动，再自然不过。
“……”小景抿了下唇，耳根微微泛热。
“呵。”他笑出声，“逗你呢，别当真。以后跟他们一样，叫我老板就行。”
“你身份敏感，暂时别露面，先在船上待着。”
“过两天我抽空给你改改外形，换套新身份。”
……她是‘暴君’项目逃出来的实验体，现在全城都在找。
“明白。”她颔首，“谢谢老板，以后我一定尽心。”
“嗯。”他点头，“这几天你也跟小富他们混熟了，不用我再介绍了吧？”
“都是自己人，往后多照应。”
又转向小富三人：“你们几个，再陪她住几天，多聊聊，彼此心里有数。”
“好的，老板！”三人齐声应下。
“哥！”雅加推门进来，手里捏着手机，“申小姐刚来电，问你下午有没有空，去试婚服，顺便拍婚纱照。”
......
圣玛丽教堂就在汉江边，哥特式尖顶映着阳光，白得肃穆。
“靠近点！再近点！哎……对！”
摄影师举着相机，指挥声清脆响亮。
周智侧身，手臂自然地搭上申银珍肩头。
她微微偏头，唇角一扬，没躲。
周智一身深灰西装，肩线利落，身板笔直，眉宇沉静，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贵气。
边上几个工作人员，尤其女同事，视线总不由自主往他身上飘。
申银珍穿着曳地白纱，常年练出来的线条紧实匀称，加上性子本就冷，往那儿一站，清清淡淡，不染烟火。
两人并肩而立，倒也挺搭。
只是眼下，她脸绷得有点紧，嘴角压着，眼神也像在应付什么难事。
“新娘，放松点，笑一个。”
摄影师手悬在快门上，见她眉头微蹙、眼神发直，只好又提醒一遍。
“对对对，老大！这可是婚纱照！”
黄毛的女朋友……就是当初申银珍相亲时，手把手教她怎么“像个女人”的那位，凑近了喊，“结婚是喜事啊！开心点嘛！来，学我……”
她顺势往黄毛肩上一靠，眼睛弯着，嘴角扬得自然又亮堂。
“呃……”
申银珍侧头看过去，见人家笑得毫无负担，自己也跟着牵了牵嘴角，硬往上提。
可那弧度僵得像被线扯着，既没温度，也没生气，反倒像临时拼凑出来的表情。
摄影师眼皮一跳，差点没按稳快门……干这行十几年，新人千奇百怪，但真没见过连“笑”都得现学、还学不像的。
黄毛和铁头几个小弟蹲在边上看热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谁也不敢出声。
他们太熟申银珍了：平日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装，面无表情地签文件、谈生意、压场子，冷得像块冰。
今天突然裹着蓬蓬裙、戴头纱、踩高跟，活像套了件不合身的戏服……喜庆场合，她倒像赴约谈判，连呼吸都带着防备。
周智盯着她那副强撑的模样，心里微微发痒，却没笑出来。
他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早把情绪收得滴水不漏。
“别硬撑。”他声音放得低些，语气不急不缓，“不用非得笑。想想让你心里松口气的事。”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是演出来的，是从里头长出来的。”
他懂她。
就像老话讲的：童年缺的爱，得用半辈子去填。
申银珍从小没人兜底，十几岁就混迹街头，每一步都在挣命。
那些该笑就笑、该哭就哭的本能，早被现实一层层盖住了。
有些东西，没在对的时候得到，后来哪怕送上门，人也接不住了……不是不想，是心口那扇门，锈得太久，钥匙都插不进去了。
她缺的从来不是技巧，是那种毫无戒备、自然流露的松弛感。
“呃……”
申银珍听见这话，眉心先是一拧，接着忽然顿住，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皱着的眉头慢慢松开，眼睫微垂，再抬起来时，眼神有点空，又有点软，像雾里浮起一点光。
“咔嚓。”
快门响得干脆。
“好！太好了！”
摄影师猛地抬头，兴奋地喊，“就这个！再来一张！”
他赶紧回看刚拍下的画面……
周智微微低头，目光温和，像怕惊扰什么；申银珍仰着脸，眼神蒙着层薄雾，嘴唇微张，神情竟有种近乎虔诚的期待。
没笑，却比笑更真；没动，却像整颗心都往前倾了一寸。
“对对对！保持住！……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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