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云浑身一震，向前走了两步，又迟疑地停下，回头望向青珞。
青珞看着那头成年神兽，又看看满眼挣扎的汐云。她深吸一口气，走到汐云面前，蹲下身，最后一次，认真地看着它冰蓝色的、盛满不安的眼睛。
“汐云，”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清晰，“它是来接你的，对吗？”
汐云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
“我猜，你的族群，或者你需要去的地方，在召唤你。”青珞轻轻抚摸着它的脸颊，“你有你的路要走，有你需要去完成的事，去见的人……或者神兽。就像我，有我的明心院要守。”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但强忍着继续：“这些年，谢谢你陪着我。没有你，我走不到今天。现在……”她顿了顿，眼泪还是涌了上来，但嘴角却努力向上弯起一个弧度，“现在，你该去走你自己的路了。别担心我，我在这里很好。明心院很好。阿石、清澜、石叔林姨，还有那么多孩子，都在。玉璜也在泉水边陪着。”
“如果……如果你想我了，或者事情办完了，就回来看看。这里永远是你的家。”她用力抱了抱它，然后松开手，退后一步，指着那头静静等待的成年神兽，“去吧。别让它等久了。”
汐云看着她，冰蓝色的眼眸里渐渐蓄满了水光，但它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它向前一步，用头深深抵了抵青珞的胸口，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和铭记。然后，它转过身，一步步，走向那头成年神兽。
两头神兽并立，月光般的银色在幽暗的林间仿佛能自行发光。成年神兽对青珞微微颔首，目光中带着某种郑重的托付与感谢。然后，它低啸一声，转身，轻盈地跃入密林深处。
汐云最后回头，深深看了青珞一眼，那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然后，它不再犹豫，银白色的身影如同一道流光，追随着同族的背影，没入苍翠的林木之中，转眼消失不见。
林间空地恢复了寂静，只有阳光穿过枝叶，静静洒落。
青珞独自站在原地，很久很久。山风吹过，扬起她素白的衣袂和散落的发丝。脸上泪痕已干，心里空了一大块，风吹过去，发出空洞的回响，很疼。
但奇怪的是，在那疼痛的最深处，又有一丝奇异的、近乎释然的平静。
她最终没有束缚它。她给了它选择的自由。就像赤炎他们当年，把选择的自由给了她一样。
汐云的归宿，不是永远留在她身边做一个安静的陪伴者。它的归宿，是回归它的族群，履行它血脉中的使命，在更广阔的天地间，成为它本该成为的样子——连接人族与自然、守护某种更古老平衡的、自由而强大的存在。
也许，这才是真正的“守护圣兽”该有的样子。不局限于一院一地，而是将那份源自善意与羁绊的守护之光，带向更远的地方。
她慢慢转过身，独自一人，沿着来路往回走。脚步有些虚浮，心口钝痛，但背脊挺得笔直。
回到山院时，日头已高。阿石和几个弟子正在院门口张望，见她独自回来，都是一愣。
“先生，汐云呢？”阿石忍不住问。
青珞看着他们年轻而担忧的脸，轻轻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苍白，却异常平和。
“它啊，”她望向后山苍茫的、仿佛没有尽头的林海，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回家了。”
顿了顿，她收回目光，看向众人：“以后，后山那片竹林和泉水，大家还是可以常去。汐云虽然不在了，但它会一直守着那里，守着这片山。我们也该……继续我们自己的日子了。”
她说完，迈步走进明心院。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却不再彷徨。
她知道，从今往后，明心院的清晨，不会再有一个银白色的身影无声地跟在她身后登山。黄昏的廊下，也不会再有孩子们围着它嬉笑抚摸。
但她也知道，在某个明月高悬的夜晚，或者山风特别清冽的清晨，当她独自站在后山泉边，望着水中那枚温润的玉璜时，或许能感受到，在那片无垠的、自由的天地间，有一道熟悉的、温暖的目光，正穿越千山万水，温柔地回望着这里，回望着这个它曾用生命守护过、也永远会惦念着的“家”。
而这，或许就是离别之后，最好的归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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