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想了想：“师父说，火候不是看时间，是看食材，同样的菜，冬天的火候和夏天的不一样，早上的和晚上的不一样，得盯着锅里的变化，不是盯着时辰。”
柳如眉听完，笑道：“你倒是学了不少。”
林薇薇老实说：“师父教得仔细。”
柳如眉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到灶台边拿起一把刀又放下：“明天御前终试你打算做什么？”
她想了想，含糊地说：“还没想好，得看主题。”
柳如眉转过身，看着她，嘴角弯了弯，那笑意不达眼底：“也是，主题是皇上当场揭晓的。”
看林薇薇回复总是淡淡的，柳如眉还是拿起一把菜刀在手里转了一圈。
刀光一闪，刀落在案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行吧，既然皇后娘娘说了让我指点你，那我就指点你一下。”
她把刀放下，转过身，靠着案台抱起了胳膊：“明日御前终试，我猜主题八成跟民生社稷之类的东西有关，皇上登基八年，头一回亲自操持天厨大典，他不会只考你做菜好不好吃。”
林薇薇点头，有挑有拣的听着。
柳如眉继续说：“御前终试跟百味初试和八珍竞巧不一样，百味初试考的是厨子的基础功，八珍竞巧比的是厨子的玲珑心，御前终试比的是人心。”
这话说得诚恳，竟有些推心置腹的感觉。
要不是林薇薇在八珍竞巧上看出来柳如眉打掉别人伞的做法，她说不定还真会把这些话听进去呢。
柳如眉继续说：“你手艺好我知道，但毕竟你从山里来，看你的行事作风也不像是懂朝堂上的事，你得懂投其所好，尤其是皇上。但也不能太直白，皇上不喜欢太殷勤的人。”
她转过身，拿起案板上的一块细布，慢条斯理地擦着刀。
“还有，你的菜要有说法，要比八珍竞巧上的说法更深层次一点，尤其是皇上问话的时候，你什么都得答得上来，答不上来厨神之位只会拱手让人。你得往大了说，往深了说，往皇上心里说。”
她擦完了刀把刀放下，认真看着林薇：“比如，你要是做一道鱼，你不能说这鱼是清蒸的，火候刚好，你得说愿我大夏如这江中之鱼，逆流而上，生生不息。”
林薇薇一听微微皱眉。
这不是她给皇后介绍菜的时候那一套彩虹屁吗？
皇上喜欢听？
她怎么不信呢。
柳如眉继续说：“再比如，你要是做一道汤，你就说愿天下百姓如这汤中之味，调和有度，各得其所。你要是做一道点心，你就说愿我大夏江山如这点心，层层递进，步步高升。”
她看林薇薇若有所思的样子，又问了一句：“明白了吗？”
林薇薇点头：“明白了，就是把菜往大了说，往吉祥了说。”
柳如眉笑了笑，眼里带着看好戏的感觉：“对，皇上喜欢听这个。”
林薇薇也跟着笑了笑。
往大了说，往吉祥了说，这话没错。
但如果说得太满、太虚、太假，皇上会怎么看？
一个厨子不老老实实说自己的菜，满嘴都是大话空话，皇上会喜欢吗？
她想起皇后说的那句话，她说皇上最讨厌的就是只会说漂亮话的人。
但柳如眉现在指点让她说漂亮话。
她安的什么心呐！
真照着做了，明天在皇上面前她就是个花言巧语的厨子。
净讨人厌。
她面上不动声色，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柳副总管说得对，我记下了，明天一定往大了说，往吉祥了说。”
柳如眉看着她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更是笑意满满：“行了，回去吧，明天好好比。”
林薇薇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御膳房外，阳光正好，比刚才她晒的时候还要暖一些。
回去的路上，她心里默默把那几句话翻来覆去地掂量了好几遍。
柳如眉让她说漂亮话。
皇后说皇上最讨厌说漂亮话的人。
那她就要和柳如眉知“指导”的反着来。
那她明天偏不说漂亮话。
她说真话。
林薇薇回到集贤苑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西边儿的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灶台边还蹲着几个人。
老七又在收拾他的野菜，西生在磨锅底，秀才在石凳上打盹，手里的书快掉地上了。
她很理解老七和西生一遍又一遍检查自己的工具。
这毕竟是御前终试，紧张很正常。
她看了一眼秀才，秀才已经彻底睡着了。
林薇薇打了个哈欠，困意歘地一下也上来了。
早上补觉没补够啊。
她索性跟大家简单打了个招呼，直接又扎进屋里回屋补觉去了。
管它明天是不是御前终试，她休息好才是顶顶重要的！
这一觉睡得贼香。
等她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变成了橘红色。
她揉了揉眼睛起身。
推开门，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院子中间摆上了几张木桌拼成的大桌子，上面摆着好些茶点，花花绿绿，五颜六色的，乍一看还以为御花园的苗圃种在了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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