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光建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方向盘在掌心留下淡淡的皮革纹路。
车窗外的天色渐渐染上墨蓝，边境公路两旁的路灯稀疏得像掉了牙的梳子，只有远山上偶尔闪过几点零星的灯火。
“许哥，换我来开吧。”莫胜军从副驾探过身，指节敲了敲仪表盘，“你都握了六个小时方向盘了，我看你眼皮子都在打架。”
许光建打了个哈欠，借着会车的远光灯瞥见莫胜军眼里的认真。
他确实有些撑不住，从芒果市一路南下，过边检时又耗了两个多小时，此刻太阳穴正突突地跳。“你驾照虽说拿了三年，但这右舵车……”
“放心！”莫胜军拍着胸脯解开安全带，“前阵子帮老板送过跨境货，右舵车玩得溜着呢。再说这路直得跟尺子似的，闭着眼都能开。”
两人在服务区换了座位，莫胜军一握住方向盘就来了精神，挂挡踩油动作行云流水。
许光建往座椅上一靠，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橡胶林，鼻腔里涌入带着水汽的草木腥气，没过多久就沉沉睡去。
再次睁眼时，车已经驶入一片丘陵地带。晨曦像融化的金子淌过车窗，远处的稻田泛着水光，穿靛蓝筒裙的农妇正弯腰插秧。
莫胜军嘴里哼着跑调的军歌，手里的方向盘稳得很。“醒了？刚过河内市郊，再走俩小时就到森林边缘了。”
许光建搓了把脸坐直，摸出军用指南针核对方向。
表盘里的红针微微颤动，始终指向东北方。“把车速降下来，找户人家借宿，顺便打听下森林里的情况。”
车子在山坳里找到户挂着红灯笼的农家院，竹篱笆上爬满了紫色的牵牛花。一个戴斗笠的大爷正蹲在院角编竹筐，见有车停在门口，眯起眼睛往这边瞅。
“老人家，我们想借个地方歇脚，给您住宿费。”许光建递过去两瓶矿泉水，目光扫过院里晾晒的草药——有几株居然是凝露藤的变种。
大爷接过水往石桌上一放，黝黑的手摆了摆：“钱不用给，屋里有空床。你们是来探险的？”他朝北边努了努嘴，那里的山林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算是吧，想采点草药。”莫胜军搬着后备箱里的登山包往里走，帆布包上的拉链撞得叮当作响。
包里塞满了压缩饼干、防水火柴和急救包，光是脱水蔬菜就够吃一个月。
“那片林子可不能乱闯。”大爷往灶膛里添着柴，火光在他皱纹里跳荡，“我年轻时候跟着马帮进去过一回，走了七天七夜还在老地方打转。里面岔路比头发丝还多，指南针有时候都能失灵。”
许光建正擦拭着登山靴的鞋带，闻言抬头：“您知道有人走丢过？”
“何止走丢。”大爷往铁锅里舀了瓢水，“去年有三个大学生进去拍纪录片，到现在连骨头渣都没找着。雨季一到，山涧涨水跟跑马似的，掉进深潭连呼救声都传不出来。”
他顿了顿，指了指墙角的蓑衣，“你们要是非去不可，把这个带上。还有，看见白骨堆别乱碰，那都是迷路的人留下的，邪乎得很。”
莫胜军听得咋舌，往背包里塞了把工兵铲：“大爷，您知道哪片区域药材多不？”
“越往深处越杂。”大爷用烟杆敲了敲地面，“但也越危险。我劝你们就在外围转悠转悠，别贪多。”
当晚两人挤在阁楼的竹床上，窗外的虫鸣吵得人睡不着。
许光建借着手机电筒翻看着地图，指尖划过标注着“黑风谷”的区域：“明天从这里进，据说有能强化细胞活性的血龙草。”
莫胜军凑过来看，忽然压低声音：“许哥，你说这林子里真有不干净的东西？”
“都是吓唬人的。”许光建关掉手机，“最危险的从来都是人跟野兽。”
第二天清晨，他们把车钥匙交给大爷，额外多付了些看管费。
“要是我们半个月没回来，就麻烦您报个信。”许光建拍了拍越野车的引擎盖，车身上还沾着边境公路的红泥。
“当心点。”大爷往他们包里塞了把砍刀，“这刀砍过三十多年柴，利得很。”
森林边缘的雾气浓得像牛奶，刚走进去没多久，裤脚就被露水打湿了。
参天古木的枝叶交错着遮天蔽日，阳光只能透过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走了约莫两个小时，莫胜军突然拽了拽许光建的胳膊，声音发紧：“许哥，你看那边。”
只见前方的腐叶堆里散落着几截白骨，指骨上还套着枚生锈的登山扣。
旁边倒着个破烂的帆布包，拉链敞开着，露出里面发霉的饼干袋。
许光建蹲下身翻看，发现骨头断面很整齐，不像是野兽啃咬的痕迹。“快走，别停留。”
再往深处走，雾气渐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弥漫在空气里的腥甜气味。
莫胜军在前头开路，砍刀劈断挡路的藤蔓时发出“咔嚓”声。忽然脚下一滑，他惊呼着抓向旁边的树干，却只捞到一把枯枝。
“小心！”许光建伸手去拉，却只抓到对方飞起来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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