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午后,骄阳似火。
蝉鸣声嘶力竭地鼓噪着,仿佛要将最后一丝气力都耗尽在这灼热的空气中。
庭院里的花草树木都蔫蔫地垂着头,只有那架虬结盘绕的紫藤花,依旧开得轰轰烈烈。
一串串淡紫色的花穗瀑布般垂落,在炽烈的阳光下形成一片浓密的、带着幽香的阴凉。
花架下,摆放着一张宽大的竹榻。
林逐欢侧卧其上,身上只穿着一件轻薄透气的素白纱衣,衣襟微敞,露出一小片细腻的锁骨。
他一条手臂随意地搭在榻沿,另一条手臂枕在头下,呼吸均匀绵长,显然已沉入梦乡。
天气实在太热,即使在花荫下,细密的汗珠依旧顺着他光洁的额角、鬓边悄然滑落,几缕乌黑的发丝被汗水濡湿,黏在脸颊和颈侧。
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薄薄的纱衣被汗水微微浸湿,贴在身上,勾勒出略显单薄却柔韧的腰身线条。
祁玄戈刚结束每日雷打不动的枪术晨练,汗水浸透了深色的劲装,紧贴着贲张的肌肉线条。
他收枪回屋,简单地擦拭了身上的汗水,换上了一身同样轻薄的深灰色葛布常服。刚走到回廊,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被花架下的身影吸引。
他放轻脚步,走到竹榻边,垂眸看着熟睡中的林逐欢。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紫藤花叶,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投下细碎摇曳的光斑,如同跳动的碎金。
额角、鼻尖沁出的细小汗珠,在光斑下晶莹闪烁。
那微蹙的眉头和略显急促的呼吸,都显示出他被这暑热扰得不甚安稳。
祁玄戈的目光落在林逐欢汗湿的鬓角和微蹙的眉心上,停留了片刻。
他转身,悄无声息地走进屋内。
片刻后,他手里多了一把半旧的蒲扇。那蒲扇边缘的蒲草已经磨得有些毛糙,显然是用了很久的物件。
他搬过一张矮凳,就坐在竹榻旁的花荫里。
没有惊动榻上熟睡的人,只是默默地拿起蒲扇,对着林逐欢的方向,一下,又一下,极有耐心地扇动起来。
手腕沉稳有力,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
扇叶搅动着花架下沉闷燥热的空气,带来一阵阵带着紫藤花幽香的清凉微风。
风,轻柔地拂过林逐欢汗湿的额角、鬓发,带走恼人的暑气,也拂开了几缕黏在脸颊的湿发;掠过他微敞的领口,灌入那层薄薄的纱衣,带走粘腻的汗意;还驱散了那些嗡嗡作响、试图靠近的扰人蚊蝇。
睡梦中的人似乎感受到了这份突如其来的舒适凉意。
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原本略显急促的呼吸也变得均匀而悠长。
他无意识地微微侧了侧身,将脸颊更贴近扇风送来的那一缕缕清凉,像只终于找到舒适窝巢的猫,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满足喟叹,睡颜变得安详而恬静。
祁玄戈的目光始终落在林逐欢的脸上。看着他眉宇舒展,看着他呼吸平顺,看着他因为舒适而微微嘟起的唇瓣在睡梦中显得格外柔软。
他的动作没有半分停滞或急躁,蒲扇摇动的频率稳定而持久。
手腕因持续的挥动而微微发酸,额角也因这近距离的劳作再次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他却恍若未觉。
阳光透过花叶的缝隙,在他专注的眉眼和竹榻上人安然的睡颜上跳跃、移动。光斑从林逐欢的额头滑到鼻尖,又从鼻尖溜到锁骨。
祁玄戈的目光便追随着这些调皮的光点,仿佛在看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他冷硬的轮廓在花影与专注的神情中显得无比柔和,深邃的眼眸里,映着花荫,映着光斑,映着榻上人毫无防备的睡颜,盛满了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
时间在蝉鸣、花香和这无声的扇动中静静流淌。
庭院里的一切都仿佛被这午后的静谧所凝固,只有紫藤花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蒲扇带起的清风温柔地拂过,以及竹榻上人平稳悠长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林逐欢浓密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初醒的迷茫在眼底氤氲了片刻,随即他感受到了周身环绕的、恰到好处的清凉微风。
他眨了眨眼,视线聚焦,便看到坐在矮凳上,依旧保持着摇扇姿势的祁玄戈。
祁玄戈见他醒来,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但并未立刻停下,似乎想确认他是否真的清醒了,也似乎是想让这阵清凉再多陪伴他一会儿。
林逐欢的目光从祁玄戈带着薄汗的额角,移到他稳稳握着蒲扇、指节分明的手上,再落回他那双盛满温柔、尚未完全敛去的深邃眼眸里。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涌上心头,比这夏日的阳光还要炽热,却又带着蒲扇清风般的熨帖舒适。
他没有立刻起身,依旧保持着侧卧的姿势,只是唇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弯出一个极其满足又带着点慵懒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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