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远郡王府的藏书阁,是东跨院乃至整个侯府最沉静,也最富有书卷气息的所在。
楼高两层,飞檐斗拱,掩映在几株苍劲的古柏之间。
推开那扇沉重的、带着铜质辅首的楠木大门,一股混合着陈旧纸墨、淡淡樟木和微尘的独特气息便扑面而来,仿佛将时光也凝固在了这满架盈橱的典籍之中。
林睿颖几乎是带着一种朝圣般的心情踏入此地的。
对于他而言,这里并非仅仅是存放书籍的仓库,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智慧之海,每一册书卷都是一颗等待撷取的明珠。
他今日的目标明确,乃是前朝兵部编纂的《武经总要》,此书汇辑古今战法、兵器图录、边防舆图,内容宏富,是他目前研习兵法极佳的参考。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规,掠过一排排整齐的书脊,最终定格在靠窗书架中层,那套蓝色布面函套、显得格外厚重的典籍上。
几乎在同一时刻,另一只古铜色、指节粗大、带着练武之人特有薄茧的手,也从斜刺里伸出,目标赫然也是那套《武经总要》!
是周虎。
他自然也记得林逐欢提过此书,虽觉读来头痛,但祁玄戈前日考校时说他“只知猛打猛冲,不通战阵变化”,这话像根小刺扎在他心里。
他便想着,好歹把这书弄回去翻翻,装裱门面也好。
两只手,一白皙修长,一粗糙有力,同时按在了那冰冷的布面函套上。
“放手!”林睿颖眉头立刻蹙起,声音带着不悦,“我先找到的。”
“屁话!老子也看上了!”周虎寸步不让,手腕暗暗发力。他天生神力,那函套被他五指一箍,几乎要变形。
“莽夫!此等典籍,岂是你这等人能读懂的?暴殄天物!”林睿颖试图讲理,手下却也丝毫不松。
“读不读得懂关你屁事!老子就要看!松手!”周虎最恨他这副高高在上、仿佛只有他才配读书的腔调,心头火起,猛地用力往回一夺!
林睿颖哪里是他的对手?只觉得一股无法抗衡的巨力传来,手指一麻,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虽然他比周虎高一个头顶,但他站得离书架太近,被周虎这猛力一拽带得重心不稳,惊呼一声,整个人踉跄着朝旁边歪去,肩膀“咚”地一下重重撞在坚硬的红木书架棱角上。
这一撞力道不小,震得书架上层几册闲书簌簌晃动。
而周虎夺书心切,也没拿稳,那沉重的函套脱手飞出,“啪”地一声闷响,摔落在地!
函套的搭扣弹开,里面最上面一册书的扉页,因着这剧烈的撞击和跌落,脆弱的纸质不堪重负,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寸许长的、刺眼的口子!
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睿颖顾不上肩膀的疼痛,目光死死盯住地上那本摊开的、扉页破损的书。
待他看清那扉页上熟悉的、清峻飘逸的题字——“赠睿颖侄 勤勉修业 林逐欢”——时,他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随即又涌上难以置信的愤怒和心痛的红潮。
那是他初入侯府时,林逐欢亲手赠予他的见面礼,勉励他进学。
这不仅仅是一套书,更是长辈的期许与认可!
“你……你赔我的书——!”林睿颖的声音因极度的愤怒和委屈而颤抖,眼圈瞬间就红了。
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周虎的衣襟,那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这是师伯送我的!你竟敢……竟敢把它毁了!”
周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懵了。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裂开的扉页,以及林逐欢那熟悉的字迹,心里也是“咯噔”一下,知道自己闯了祸。
林师伯赠书,意义非同一般。但被林睿颖这般揪着衣领质问,他那股不肯低头的倔强又冒了上来。
“谁……谁让你跟我抢的?!”周虎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反驳,试图甩开林睿颖的手,“要不是你撞过来,书能掉地上?要赔也是你赔!”
“你少强词夺理——!”林睿颖气得浑身发抖,所有理智都被怒火烧尽,他不再多言,直接扑上去抢那本掉在地上的书。
周虎下意识地弯腰去捡,两人顿时在狭窄的书架通道间扭打起来。
拳头没怎么往对方身上招呼,全用在抢夺那本可怜的《武经总要》上。
拉拉又扯扯,互不相让。
“砰!”“哗啦——”
他们激烈的动作撞得旁边的书架摇晃不止,好几本摆放不稳的书籍从高处掉落下来,噼里啪啦地砸在两人头上、肩上,又散落一地,更添狼藉。
“闹够了没有!”
一声冷斥,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冻住了两人的动作。
祁玄戈不知何时站在了藏书阁门口,面色沉肃,目光如寒刃般扫过满地乱籍、扭作一团的两人,以及他们手中那本已然破损的书籍。
他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整个藏书阁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分。
“师……师叔……”周虎率先松了手,下意识地站直身体,像个做错事被逮住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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